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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不是为了社稷就是为了江山

    赵香云低下头。

    她的目光从军靴的鞋尖出发,慢悠悠地落在赵桓的脸上。

    这张脸她见过很多次。

    集英殿的朝贺宴上见过,大庆殿的元日大典上见过,延福宫的家宴上也见过。

    每一次,这张脸都高高在上,坐在那把金丝楠木的御座里,鼻孔朝天,眼皮耷拉着,施舍一般地瞥她和母亲一眼。

    现在这张脸趴在轮胎旁边的泥地上,满脸催泪瓦斯留下的涕泪,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赵香云用靴尖挑起了赵桓的下巴。

    赵桓的脖子被迫仰起来,肿胀的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才聚焦到面前这个人。

    他先看到的是那双靴子。

    然后是牛皮武装带,紧致的黑色军服,腰间别着的勃朗宁m1911手枪。

    最后是那张脸。

    一张他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脸。

    赵桓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仁福……二十二妹?”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嗓子被瓦斯灼伤之后,每个字都带着漏风的嘶哑。

    赵香云歪了歪头,暗红色蔻丹的指甲在腰间的皮鞭上轻轻划了一下。

    “皇兄,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慵懒极了,带着一股午后刚睡醒的倦意。

    赵桓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他的妹妹,大宋的仁福帝姬,他亲手送去金营议和的棋子,怎么会穿着这身衣服,站在一辆钢铁战车旁边,用脚挑着他的下巴?

    “你……你怎么会……”

    赵香云收回了靴尖,赵桓的脑袋立刻垂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我怎么会在这里?”赵香云替他把话说完了,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皇兄,你当初把我塞进送往金营的花轿时,可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赵桓张了张嘴,半天才终于挤出了声音。

    “朕……朕是为了社稷……”

    这四个字刚出口,赵香云就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台阶上趴着的文官们脊背发凉。

    “社稷?”

    她站起身来,一脚踹在赵桓的肩膀上。

    赵桓的身体侧翻了过去,后背砸在地面上,绛纱袍的衣摆翻卷起来,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他的通天冠早就滚没了影,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发髻,簪子歪在一边,几缕头发散落在脸上。

    赵香云用靴底踩住了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让赵桓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你的社稷,就是把亲妹妹塞进花轿送去金营当人质,还在嫁妆里藏了密信,让金人接亲后就杀了我,对外宣称我被乱军所劫,好撕毁和议拖时间。”

    赵桓的眼睛彻底睁大了。

    “这……这也是为了我们大宋的江山啊!”

    “呵……不是为了社稷就是为了江山吗?”赵香云收回了脚,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享受的冷漠,“皇兄,你眼里就没有一丝对我的亲情吗?”

    赵桓不说话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被催泪瓦斯和恐惧抽了个干净,绛纱袍上的金线纹样蹭着泥土,原本象征九五之尊的十二章纹饰,变成了一块脏抹布。

    这时候,装甲指挥车的侧门被推开了。

    金属铰链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吱呀。

    李锐踩着车门踏板走了下来。

    德式军大衣的下摆扫过金属台阶边缘,军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

    他没有看赵桓,目光越过广场,扫了一圈被捆成串的大宋百官,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秒表。

    赵桓听到了脚步声。

    催泪瓦斯把他的视力搞得一塌糊涂,但他的耳朵还能用。

    那个脚步声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赵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膝盖蹭在粗糙的石板上,绛纱袍的下摆被自己的膝盖踩住,扯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他不管了。

    “将军!将军饶命!”

    赵桓的声音破得不成调,嗓子里带着血丝的沙哑。

    他爬到了李锐的脚边,双手抓住了军大衣的衣角。

    “朕……朕愿意禅让!皇位给你!天下给你!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内藏库里还有金子!好多金子!朕可以告诉你所有库房的下落!”

    “只求将军……留朕一条命……”

    李锐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跟看一块需要搬走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张虎。”

    “在!”

    “带人去找内侍省勾当内藏库的邓珪,取内藏库钥匙。”

    张虎应了一声,转身去点人。

    赵香云在旁边慢悠悠地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她蹲下来,冰冷的枪管抵在了赵桓的额头上。

    冰凉的金属枪口贴着皮肤,赵桓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内藏库的钥匙,除了邓珪,还有谁手里有?”赵香云问。

    “没……没了……只有他贴身掌管……”赵桓的声音碎成了渣,“他……他应该还在皇城司值守……或者躲在后宫偏殿里……”

    赵香云的枪口往下移了两寸,对准了赵桓的右眼。

    “想清楚再说。内藏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广场东侧,几个被捆在一起的文官忽然骚动了起来。

    一个穿紫色公服的老头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涕泪还没擦干净,嗓子却扯得老高。

    “牝鸡司晨!大逆不道!”

    是尚书左丞、钦宗朝主和派核心耿南仲。

    他被绳子捆着双手,跪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一副慷慨就义的架势。

    “帝姬乃大宋宗室血脉,竟以兵刃加诸天子!天理何在!纲常何在!”

    旁边几个中书省的文官被他这一嗓子带起了节奏,也跟着小声嘟囔起来,什么“有违人伦”、什么“天道昭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李狼的身影从侧面闪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耿南仲根本没反应过来。

    沉重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耿南仲的嘴上。

    一记,实打实的。

    “咔嚓”一声脆响,是牙齿碎裂的声音。

    耿南仲整个人往后仰倒,嘴里喷出一蓬带着血沫的碎牙,惨叫声被满口的血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嘟囔的文官,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李狼收回枪托,瞥了一眼地上吐血的耿南仲,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警戒位置上。

    广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赵香云的注意力始终没有从赵桓身上移开。

    她把枪口下压,对准了赵桓的右腿膝盖。

    “最后一次机会,有没有藏货?”

    赵桓疯狂摇头。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赵香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广场上回荡了好几秒。

    .45口径的手枪弹瞬间击碎了赵桓的右腿膝盖,一股热血从裤管里涌出来,浸透了绛纱袍的下摆。

    赵桓的惨叫声尖锐到变了形,整个人在地上蜷成了虾米的形状,双手死死捂着膝盖,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

    “啊啊啊啊!有!有暗格!内藏库北墙第三根柱子后面有暗格!是太上皇在位时修的!里面藏着皇室私藏的金铤!至少……至少有三万两!”

    赵香云站起身,吹了吹枪口飘出来的淡蓝色烟气。

    她转头看了李锐一眼。

    李锐已经转过身,重新踏上了指挥车的踏板。

    “张虎,先找到邓珪,确认库房情况,再带人清库。”

    “明白!”

    赵桓躺在血泊里,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通天冠散落的碎玉珠滚在他周围的石板缝隙里。

    广场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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