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信,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评估,而是——确认。
“你那个护臂,是活的。”他说。
李信没有否认,“它有自己的意识。”
季域沉默了一息,“不知是多久之前,星闪族被灭的时候,我以为它们的文明已经彻底消失了。三百年前,传说星闪族重现,没想到,它们还留下了这个。”
他看着李信小臂上那圈灰白色的纹路,“而且,它们选中了你。”
李信没有说话。
季域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
有释然,有遗憾,还有一点点……羡慕,“行。平手。”
李信愣住了,“你——”
“我说了,你赢了我,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季域打断他,“平手,算你赢。”
他顿了顿。
“因为,我用了三百年的战斗经验,你只用了不到三十年的。不公平。”
季域收起了战甲,灰黑色的金属从头到脚褪去,露出里面一身深蓝色的星际军装。
他盘腿坐在灰色的土地上,拍了拍旁边的地面,示意李信坐下。
从认识这开始,季域给李信印象很文明。
他基本没犹豫在季域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像两个在荒野上偶遇的旅人。
季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微小的光点。
李信留下的那一颗。
它在盒子里微微闪烁,像一颗被囚禁的星星。
“你故意留下的。”季域说。
李信点头。“我需要你们来找我。”
季域看着他,“你想通过我们,找到那个存在?”
李信没有说话。
季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你胆子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银系人都大。”
“银系,到底有多大?”李信问。
“你问这?那我确定了你宇宙真的是无知极了。”季域说。
“的确无知。”李信不得不承认,整个宇宙自己知道真的太少,等于无知。
季域没再继续说宇宙,因为,根本说不完。
他收起盒子,抬头看着灰黑色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虚无。“他的名字,叫渊。”
李信的瞳孔收缩,“渊?”
“深渊的渊。”季域说,“他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种族,甚至不是一个存在。他是……一个法则的存在。当然也可理解成一个试图将所有不稳定的世界线收束、清理、重归于一的规则。”
他顿了顿。
“你可以叫他‘宇宙的免疫系统’。”
李信沉默。
他想到在高中时期,那黑色力量,以及可以污染他人,且自命——净化世界,净世机关,也是抱着清除不稳定世界的种子为己任”。
“他是那个‘高等存在’。”李信说。
季域点头,“他不创造,不毁灭,只清理。所有不符合他标准的世界,都会被标记,然后被抹除。”
类似放大版的净世机关。
他看着李信,“你被标记了。”
李信轻笑,几年前就被标记,再多一个又何妨,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信沉默片刻,“变强。强到能站在他面前,他的法则对我不起作用。”
季域愣住了,这口气不对,可又说不出错在哪里。
狂吗?年轻的自己不见得不狂。
妄想?人家敢想敢做,起码进入裂缝时,那是生死不顾。
愚蠢?人家的心思缜密,且有计谋。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真心毫无保留的笑,“行。我等着看。”
季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李信也跟着站起来。
“你该走了。”季域说。
李信看着他。“你不抓我了?”
季域摇头。“我本来要抓的,就是星核之灵的本源。”
他顿了顿,“而且,你身上有星闪族的护臂。它们是我们的朋友。我不能动你。”
李信愣住了。“朋友?”
季域点头,“三百年前,星闪族出现,有过交集。”
他看着李信小臂上那圈灰白色的纹路。“它们选中了你,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
李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知道它选中了我?”
季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它在呼吸。和你同步。”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我猜你想找回家的路,对吧!”
李信点头。
突然,点想到什么,赶紧问,“你在提醒我,或是说你知道?”
季域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随手扔给李信。
李信接住,入手微凉。徽章上刻着一幅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这是星际坐标。”季域说,“你应该是星门来的,但它从来都是单向的。你从哪来,回哪去——不存在。门关了就是关了。”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路,可以绕过去。”
李信握紧徽章。“什么路?”
季域终于回头,看着他。“方舟前哨。维度观测站——方舟。那里有机会。”
李信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方舟前哨,他愣住了!
他知道这个名字。
在他接受九品莲会所诸会长的任务中,虽是被迫,却成了他第一次穿越维度,第一见到域外宇宙,以及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欢迎来到,维度观测站,‘方舟’零号前哨。”
“你知道?”季域看着他的表情。
李信点头,“去过。”
季域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你真的比我强。我找了一百年,没找到。”
他转身,迈步。
这一次,他没有停。“回你的银系。办完你的事。然后,来蓝焰频域找我。”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远。“我带你探索”
李信站在原地,看着季域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荒原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色徽章,双面星图,一面是本地,另面那就是蓝焰频域所在了。
星图在掌心微微发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他。
李信将徽章收入内世界,放在世界树旁边。
内世界里,护法的声音响起。“这是啥?”
李信将季域的相识,以及整个过简单的说了一些,主要说与季域的交流。
护法说,“你信他?”
李信沉默了一息。“信一半。”
“一半?”
“信他告诉我的名字。信他指的路。但不信他没有任何目的。”
护法沉默。
然后他笑了。“你这孩子,比我想的聪明。”
三片嫩叶轻轻颤动,像是在欢迎这件来自星际的礼物。
他转身,按刚才季域给的坐标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逃。他要去方舟前哨,找到那条回家的路,解决虫械。
然后,去蓝焰频域,找季域。
家里,幻形正在客厅喝茶。苏己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幻形的身体忽然一震,茶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苏己吓了一跳。
“怎么了?”
幻形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小臂上,那圈灰白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他笑了。那是本尊的笑,是幻形的笑,是同一个人的笑。
“没事。”他说,“不小心。”
苏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靠回他肩上,“别走心就好!”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