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与基板接触的瞬间,一道极细的蓝色电弧从接触点迸发,沿着晶体表面游走一圈。
然后……
沉寂。
没有动静。
李诺没有动。
杨光远也没有动。
三秒后,基板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局部的涟漪。
这一圈涟漪从第八块晶体开始,向外扩散。
碰到第一块晶体时反弹,折返。
再碰到第八块时再次反弹……
三次之后,所有涟漪同时消失。
基板上,八块晶体依次亮起。
蓝色光晕从每一块晶体中涌出,沿着基板上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回路流淌,最终汇聚在基板正中央。
那里,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光团正在成形。
不是被压缩的空间涟漪。
是门。
李诺放下螺丝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杨光远一把扶住他。
“喂……”
“没事。”李诺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只是……有点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金色纹路已经停止了蔓延,停在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
没有退回去,但也没有继续向上。
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杨光远没有追问。
他只是扶着李诺,让他靠在墙边坐下。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团正在呼吸的蓝光。
它正在呼吸。
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厂房门口,李信本尊望着北方。
十五公里。
十公里。
八公里。
他闭上眼睛,意识链接中传来回应。
“里面好了?” 幻形李信问。
“好了。” 本尊说,“你那边呢?”
“准备好了。” 幻形李信顿了顿,“但有个问题。”
“什么?”
“杨光远的心跳。”
本尊沉默。
“那团空间涟漪现在和他的心跳同步。” 幻形李信说,“如果把他留在外面,入口会不稳定。如果把他带进去……”
“他就得跟我们一起走。”
“对。”
本尊望向北方。
五公里。
“让他选。” 他说。
厂房里,杨光远站在那团蓝光面前。
它悬浮在基板上方,缓慢旋转,每一次膨胀与收缩都精确地对应着他的心跳。
他甚至能感觉到,当他的心跳加快时,它的转速也会加快。
当他深呼吸时,它的光芒会变亮。
它不是东西。
它是他的一部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在它下面睡觉,睡出……?
李诺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但杨光远知道他在等。
“如果我留下来,”杨光远开口,“这东西会怎样?”
李诺沉默了一会儿。
“会死。”他说,“入口成形需要稳定的能量源。你的心跳是它的频率。你离开,它就失去参照。”
原来是这样!自己的存在,让星门在第一核对时,用上自己心跳波动。
杨光远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没得选。”
李诺看着他。
“你有得选。”他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那天问过你,你没答应。”
杨光远愣住了。
是的!
这时,真的要想想一起走的问题?
那天只是觉得没啥留恋的,可真的要……
去另一个世界?
那份割舍,哪能是说断就断!
父母!可能忘了几年没去看过他们的儿子。
儿子!他妈妈没说自己什么好话,儿子骂的话更不近人情!
他想起那个梦——黑暗中的蓝光,那个声音说“你来了”。
可真正头脑里,转来转去的,还是家人!
他竟然想起某个片段。
老婆三年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父母早就说:“不需要他操心。”
因为他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能操心的人。
他想起研究所里那些永无止境的加班、保密的合同、从不敢问的“我们在做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装了七遍星门原型机,调过无数条能量回路,二十三年来一直在为别人建造东西。
第一次,有人问他“你愿意吗”。
他抬起头。
“另一个世界……有星门工程师吗?”
李诺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笑,是那种“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的意外。
“应该有。”他说,“如果没有,你就是第一个。”
杨光远点点头。
“那走吧。”
……
幻形李信从内世界中踏出,落在厂房中央。
他身后,内世界的入口缓缓张开。
一个直径两米的淡金色旋涡,边缘流动着能量结晶的光泽,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他的世界。
也是即将容纳星门的地方。
“开始。”他说。
李诺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杨光远身边。
杨光远看着他:“你还能走?”
“能。”李诺说,“只是有点累。”
杨光远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问。
幻形李信抬起双手,对准基板。
内世界的入口开始扩大。
不是物理层面的扩大,是存在范围的延伸。
那淡金色的光芒从漩涡中涌出,像潮水般漫过厂房的地面,漫过基板的边缘,漫过那团呼吸的蓝光。
接触的瞬间,蓝光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它稳定下来。
因为它感知到了。
那淡金色的光芒里,有杨光远的气息。
杨光远的心跳,已经被写入了内世界的法则。
“进。”幻形李信说。
基板开始移动。
不是被抬起来,不是被推过去,而是“存在位置”的转移。
它从厂房的水泥地面上消失,同时出现在内世界的穹顶之下。
第一块晶体,跟随。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八块晶体依次消失在淡金色光芒中。
能量回路,跟随。
最后,那团蓝光。
它悬浮在半空,似乎犹豫了一瞬。
然后杨光远向前迈出一步。
只是一步。
但蓝光感知到了。
它不再犹豫。
它随着他,一起消失在漩涡中。
幻形李信收回双手,内世界的入口缓缓闭合。
厂房里,只剩李信本尊一个人。
他转身,望向北方。
两公里。
灰衣人的能量反应已经清晰可辨。
高速路上疾驰的车辆,车顶上站着一个人,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