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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暗影重重

    跛脚妇人的尸体停在刑部义庄已经三天,没有任何人来认领。

    苏妙每天都要去看一眼,希望从这具冰冷的躯壳上找出更多线索。仵作已经把能查的都查了,除了手腕上那道苗疆特有的蛇咬伤,还有一处隐秘的痕迹——她的后腰有一块很小的烙印,像是某个家族的标记。

    那标记被火烧过,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个“柳”字。

    柳?又是柳氏?

    苏妙让画师把烙印的形状临摹下来,派人去查京城所有和柳家有往来的家族。三天后,消息传来:城东有个姓周的商人,祖上曾和柳家结过亲,家里还保存着柳家的族谱。周家愿意配合,把族谱借了出来。

    族谱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苏妙一页页翻看,终于在最后几页找到了一个名字:柳姨娘,某年嫁入周家,后不知所终。

    这个柳姨娘,会不会就是那个跛脚妇人?

    苏妙让周家派人来认尸。周家来了个老嬷嬷,一见尸体就哭了:“是、是姨娘!她、她怎么……”

    老嬷嬷说,柳姨娘是周家老太爷的妾室,二十年前因故被赶出家门,从此下落不明。她确实姓柳,是柳氏的远房堂妹。

    柳氏的堂妹!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她身上有柳家的烙印,为什么她会为柳氏办事。

    可柳氏已经死了,她还在为谁卖命?

    老嬷嬷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道:“姨娘被赶出门时,已经怀了身孕。老太爷心狠,不认那个孩子。姨娘走的时候说,她会让孩子姓柳,替柳家争口气。”

    孩子?苏妙心头一动:“那个孩子呢?”

    “不知道。”老嬷嬷摇头,“姨娘走后就没消息了。要是孩子还活着,也该有二十了。”

    二十岁。和陆明远差不多大。

    苏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会不会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他(她)替母亲报仇,替柳家争口气,所以处心积虑要害皇上?

    可皇上和柳家有什么仇?柳氏虽然被处死,但那是她罪有应得。她的儿子大皇子也死了,柳家还有什么理由恨皇上?

    除非,那个孩子不是柳氏的,而是……柳姨娘和某个人的。而那个人,和皇上有仇。

    越想越复杂。苏妙把这条线索记下,继续查。

    与此同时,谢允之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从宫里的密档里查到,二十年前,宫里发生过一件大事:有个姓柳的宫女,因为和侍卫私通,被处死了。那个侍卫姓周,被发配边疆,后来死在那里。

    姓柳的宫女,姓周的侍卫。和柳姨娘、周家对上了。

    难道那个孩子,就是这个宫女和侍卫的遗孤?

    可这又和皇上有何关系?皇上当年处死宫女,是按照宫规办事,谈不上私仇。那个孩子就算要报仇,也该找执行宫规的人,而不是皇上本人。

    谢允之继续深查,发现那个被处死的宫女,是柳氏的亲妹妹。

    柳氏的亲妹妹!那就更复杂了。柳氏恨皇上,是因为皇上处死了她妹妹,后来又处死了她儿子。这笔账,她算在了皇上头上。

    可柳氏已经死了,她的恨意,会不会传给了那个孩子?

    苏妙想起那个跛脚妇人临死前没说完的话——“真正的主使,是……”她没说完的那个名字,会不会就是那个孩子?

    如果是,那这个孩子现在在哪儿?长什么样?是男是女?

    毫无头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赵弈那边传来一个消息:有人在城外的废寺里,发现了一个受伤的人。那人年纪二十左右,昏迷不醒,身上有柳家的烙印。

    苏妙和谢允之立刻赶去。

    废寺在城外三十里的山里,破旧不堪,香火早绝。那人躺在佛像后面,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苏妙检查他的伤势——刀伤,有三处,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再晚来一个时辰就没命了。

    她立刻施救,止血、缝合、上药,忙活了两个时辰,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人醒后,看见苏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苏妙?”

    苏妙点头:“你是谁?”

    “我叫柳青。”那人道,“柳氏是我的姑母。”

    柳青!他就是那个孩子!

    苏妙心头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你为什么会被追杀?”

    柳青苦笑:“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姑母死后,我一直想替她报仇。可查来查去,发现仇人不是皇上,而是另有其人。”

    “谁?”

    “永安侯,苏振。”柳青一字一句道,“当年我娘被处死,是苏振告的密。他早就知道我娘和那个侍卫的事,故意等到事发才告发,为的就是除掉我娘,讨好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

    苏妙心头一震。苏振,又是苏振!

    “你怎么知道?”

    “我有证据。”柳青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娘临死前托人带出来的。信上写了苏振是怎么告密的,还写了……他为什么要告密。”

    苏妙接过信,展开。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确实是女子的笔迹。信上详细记载了苏振如何设局,如何陷害,如何借刀杀人。最后一行字,让苏妙浑身发冷:

    “苏振之所以要害我,是因为我知道他的一个秘密——他的亲生女儿,不是柳氏所生,而是和一个姓林的女子所生。那个女子,就是药王谷的林晚照。”

    林晚照!她母亲!

    苏妙脑中一片空白。苏振是她父亲?不,他不是!生母的信里说得很清楚,她的亲生父亲是陆长风,战死在药王谷那场大战中。可这封信为什么说……

    她继续往下看。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那个孩子,名叫苏妙。苏振想用她来要挟林晚照,可惜林晚照死得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苏妙的手在颤抖。这封信如果是真的,那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柳青看着她,虚弱道:“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封信是我娘临死前写的,不会有假。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当年的卷宗。苏振告密的事,刑部应该有记录。”

    苏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信收好,对柳青道:“你先养伤。这些事,我会查清楚。”

    柳青点头,闭上眼,沉沉睡去。

    从废寺出来,苏妙一直沉默。谢允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苏妙。”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这次,苏妙觉得分量格外重。

    如果那封信是真的,那她身上流的,不只有药王谷的血,还有苏振的血。那个害了她母亲、害了无数人的混蛋,竟然是她的……

    她不敢想下去。

    回到王府,苏妙让谢允之去查当年的卷宗。三天后,结果出来了:确有此事。苏振告发宫女与侍卫私通,证据确凿,宫女被处死,侍卫发配边疆。

    卷宗里还夹着一封信,是苏振写给当时太子的密信。信上说,那个宫女是柳家的人,留着是祸害,不如趁机除掉。

    太子在信上批了两个字:“准了。”

    太子就是当今皇上。这笔账,确实算在皇上头上。

    可这和苏妙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棋子。

    她继续往下翻,在卷宗最底下,找到了一份更隐秘的记录。记录上说,那个被处死的宫女,临死前生下一个女婴。女婴被苏振带走,交给柳氏抚养。柳氏给她取名……

    苏玉瑶。

    苏妙手一抖,记录飘落。

    苏玉瑶!那个在侯府时处处和她作对的嫡姐,竟然是柳氏亲妹妹的女儿!那她才是真正的……

    她脑中一片混乱。如果苏玉瑶才是柳氏妹妹的女儿,那她又是谁?那封信上说,她是苏振和林晚照的女儿。可生母的信里说,她的亲生父亲是陆长风。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她想起生母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信上那些话。生母不会骗她,可柳青的信也不像假的。除非……柳青被人利用了,那封信是伪造的。

    可如果是伪造的,谁能伪造得这么像?连刑部的卷宗都对得上?

    她越想越乱,头开始疼起来。

    谢允之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扶她坐下:“别想了。这些事,慢慢查,总会水落石出的。”

    苏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谢允之,我害怕。”

    “怕什么?”

    “怕查到最后,发现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谢允之抱紧她:“胡说。你存在,就是最大的应该。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你,是我爱的人。”

    这话让苏妙心里一暖。她抬头看他,眼中有了泪光。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来,照在两人身上。

    远处,皇宫里灯火通明。皇上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

    而真相,还埋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