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91章 余波未平暗潮涌

    京城事了,归心似箭。

    从皇宫出来后的第三天,苏妙一行人便收拾行装,准备返回杭州。临行前,皇上又单独召见了谢允之一回,君臣二人在御书房谈了小半个时辰,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谢允之出来时脸色平静,眼中却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沉。

    “皇上说什么了?”回程的马车上,苏妙终究还是没忍住问。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皇兄说,他这些年被大皇子和圣教蒙蔽,亏待了我们。往后……他想让我留在京城,帮他对付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苏妙心头一紧:“你要留下?”

    “我拒绝了。”谢允之摇头,“皇兄如今清醒,朝中也有忠臣良将,不缺我一个。况且——”他看着苏妙,眼中满是温柔,“我答应过你,陪你去杭州开医馆,过安稳日子。”

    苏妙眼眶发热,靠在他肩上:“可他是你兄长,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弟弟,而不是真心帮他的人。”谢允之轻叹,“大皇子虽然倒了,但朝中依附他的势力还在,后宫还有几个妃子盯着皇位。皇兄现在信任我,难保日后不会猜忌我。与其留在京城被人当刀使,不如远离是非之地。”

    这话说得通透。苏妙虽然舍不得与谢允之分开,但也明白他说得在理。帝王家的事,从来就不是亲情能解决的。

    马车辚辚向前,京城渐行渐远。苏妙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这一趟京城之行,虽然凶险,但终究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救出了苏文渊,拿到了柳氏勾结圣教的证据,帮皇上解了毒,也为自己正了名。

    只是白无心依旧在逃。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知何时又会冒出来。

    “别想太多。”谢允之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白无心虽然逃了,但圣教元气大伤,他翻不起大浪。况且,鬼哭岭那个阴阳眼已经封闭,他就算想搞什么阴谋,也找不到地方了。”

    苏妙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那天在永安侯府私库里,那些账册信件,还有外祖母的信,都透着一种诡异——圣教筹谋这么多年,真的就这么轻易失败了?

    半个月后,一行人抵达杭州。

    西湖依旧烟波浩渺,荷花依旧盛开,仿佛京城那些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赵弈的抱月山庄里,早就备好了接风宴。苏文渊也来了——他的毒已经解了大半,虽然身体还虚弱,但精神不错,能下地走动了。

    “三妹。”他举杯,眼中满是感激,“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二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妙笑笑:“二哥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酒过三巡,赵弈拍着桌子道:“苏丫头,你那医馆打算开在哪儿?杭州城最好的地段,本世子给你留着!”

    苏妙早就想好了地方——城西靠近西湖的那条街,闹中取静,风景又好。之前路过时她就看中了临街的一座两层小楼,前面是铺面,后面带个小院,正好可以开医馆。

    “那地方我知道。”赵弈道,“原是个绸缎庄,老板要回乡养老,正打算盘出去。我明天就让人去谈,价钱包在我身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苏妙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装修铺面、采买药材、招募人手、申请医凭……虽然有赵弈和文谦帮忙,但很多事还是要她亲自盯着。

    谢允之也没闲着。他在杭州城郊买了座小庄院,虽不如抱月山庄奢华,但胜在清静雅致,前后三进,带个小花园。他说等医馆开起来,两人就搬过去住。

    “你倒想得远。”苏妙嘴上嗔他,心里却甜滋滋的。

    八月初八,吉日,医馆开张。

    苏妙给医馆取名“济世堂”,与陇西那家同名,算是一种延续。匾额是谢允之亲笔题写的,字迹遒劲有力,颇有大家风范。

    开张这天,来祝贺的人不少:赵弈带着一帮世家子弟,苏文渊拖着病体也来了,陆寻从苏州赶过来,连杭州知府都派人送了贺礼。更让苏妙意外的是,还有不少百姓自发前来——都是之前在富阳时报纸的读者,听说她要开医馆,特意来捧场。

    “苏大夫,您给我们评评理!”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面,手里捧着几份皱巴巴的报纸,“这上面说您能治疑难杂症,我老娘的病看了十几个大夫都看不好,您给瞧瞧?”

    苏妙哭笑不得:“这位大哥,今儿是开张,还没正式开始坐诊呢……”

    “那就今天开始呗!”人群里有人起哄,“反正您也闲不住!”

    在一片笑声中,济世堂的第一天就这么“被迫”开张了。苏妙穿上文谦特意准备的白大褂——说是按她画的样式做的,坐在诊桌后,开始接待第一个病人。

    那个中年汉子的老娘确实病得不轻,是多年的老寒腿,关节已经变形。苏妙仔细检查后,开了内服外敷的药,又教了汉子一套按摩手法。老娘试了试,觉得腿脚暖和多了,连连道谢。

    消息传开,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头疼脑热的,有陈年旧疾的,有来求子的,有来求长寿方的……苏妙来者不拒,耐心诊治,从早忙到晚,连午饭都只扒了几口。

    小桃心疼得直跺脚:“小姐,您这样哪行?累坏了怎么办?”

    “没事。”苏妙揉揉酸痛的腰,“刚开始是这样的,等上了正轨就好了。”

    谢允之默默递过来一杯热茶,眼神里满是心疼,却没说什么。他知道,这就是苏妙想要的生活。

    医馆的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

    一来苏妙医术确实高明,药王谷的传承加上她在西北的实践,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二来她收费公道,穷苦人家来看病,有时候连药费都免了;三来赵弈的《江南新报》时不时登一篇“济世堂妙手回春”的报道,名气越来越大。

    不到一个月,杭州城里都知道西湖边有个女大夫,姓苏,医术好,心肠好,收费便宜。连周边的富阳、临安、湖州都有人慕名而来。

    苏妙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充实。她终于找到了穿越后最想要的生活——不是争斗,不是阴谋,只是简简单单地治病救人。

    谢允之除了陪她,也开始打理自己的事。他在杭州城郊的庄院里开了个小书房,偶尔处理些肃王府的旧部递来的信件,更多时候是看书、练剑,或者陪苏妙去采药。

    两人相处的模式很简单,却很温馨。早上一起出门,苏妙去医馆,谢允之去庄院;中午谢允之会来医馆送饭,顺便帮忙抓药;傍晚两人一起回家,有时在西湖边散散步,有时在院子里喝茶赏月。

    “这样的日子,真好。”有天晚上,苏妙靠在谢允之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

    谢允之揽着她,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以后都会是这样的日子。”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九月初的一天傍晚,苏妙正要关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医馆门口。

    是陆寻。他风尘仆仆,脸色凝重,显然是一路急赶。

    “陆大哥?你怎么来了?”苏妙连忙请他进屋。

    陆寻进门后,先喝了碗茶,才沉声道:“苏姑娘,鬼哭岭出事了。”

    苏妙心头一凛:“什么事?”

    “那个阴阳眼水潭……又出现了异常。”陆寻道,“我按你的吩咐,留了两个兄弟在附近盯着。三天前夜里,他们看见水潭发出红光,还有……有东西从里面出来。”

    “什么东西?”

    “看不清。”陆寻摇头,“红彤彤的一团,像个大肉球,滚得飞快,眨眼就不见了。两个兄弟追上去,追到一半就晕了过去,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身上……多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后留下的。碎片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还有余温。

    苏妙接过碎片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人皮?

    她猛地想起药王谷秘录里记载的一种邪术——“血傀儡”,用活人的血肉炼制成傀儡,可以驱使,可以附身。炼制血傀儡需要大量活人鲜血,而最合适的材料,就是在至阴至阳交汇处死去的尸体。

    鬼哭岭那个阴阳眼,吸走了那么多黑衣人,如果白无心没死,反而利用他们的尸体炼制血傀儡……

    “必须再去一趟鬼哭岭。”她当机立断。

    谢允之已经闻讯赶来,听了陆寻的话,眉头紧锁:“太危险了。如果真是血傀儡,说明白无心不但没死,反而获得了更诡异的能力。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不去,等他炼成更多的血傀儡,就更难对付了。”苏妙握紧那块碎片,“而且,外祖母的信里说,血傀儡的炼制必须用至阴至阳交汇处的尸身,所以白无心一定还在鬼哭岭附近。趁他还没炼成,我们要阻止他。”

    谢允之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陪你去。但要准备周全。”

    众人商议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出发。这次带的人不多:苏妙、谢允之、陆寻、萧寒、文谦,加上五个精锐亲兵。赵弈留在杭州坐镇,随时接应。

    临行前,苏妙把药王令贴身收好,又带上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药品和法器。她有种预感,这一趟,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险。

    三天后,再次来到陆家村。

    陆婆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见到儿子回来,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听说他们要去鬼哭岭,她颤巍巍地从床底摸出一个小木盒,递给苏妙。

    “姑娘,这是我藏了几十年的东西,是当年谷主留下的。”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帛书,“谷主说,如果有一天,圣教的人真的打开了阴阳眼,就用这个办法,把它重新封上。”

    苏妙接过帛书细看。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叫“阴阳封印”的秘术,需要用神农血为引,配合七七四十九道符咒,才能封死阴阳眼。但施术者必须进入阴阳眼内部,在核心处种下封印符,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会被吸进去。

    “进入内部?”苏妙心头一沉。那不等于送死吗?

    “不是真的人进去。”陆婆婆解释道,“是用‘替身符’。以秘法炼制一个与你气息相同的替身,代替你进入阴阳眼。替身可以是任何东西,但必须是活物——最好是一只公鸡,阳气足,能镇邪。”

    苏妙松了口气。替身符她会画,秘录里有记载。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了些,至少要三天。

    “那就等三天。”谢允之拍板,“这三天,我们先去探查情况。”

    第二天,陆寻带路,几人再次来到那个黑白水潭。

    水潭比之前更诡异了。原先清澈和浑浊分明的潭水,此刻已经混成一体,呈现出妖异的灰红色,像凝固的血浆。潭面不断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就有一股腥臭的热气升腾而起。

    更可怕的是,潭边多了几个“人”。

    不,不是人。它们虽然有人形,但皮肤呈灰白色,像死去多日的尸体;眼睛血红,没有瞳孔;走路僵硬,关节像不会弯曲。它们在水潭周围游荡,偶尔发出低沉的嘶吼,像野兽。

    “血傀儡。”文谦低声道,“已经炼成了几个。”

    正说着,一个血傀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直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不好,被发现了!”谢允之当机立断,“撤!”

    但血傀儡速度极快,刚才还慢吞吞的,此刻却像猎豹一样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个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谢允之挥剑迎上,一剑砍在为首的血傀儡身上。剑锋切入,却没有血流出,伤口很快愈合,仿佛砍在泥潭里。血傀儡反手一抓,指甲足有三寸长,黑乎乎的,一看就有剧毒!

    “砍脖子!”苏妙想起秘录记载,血傀儡的弱点在脖子,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线,是炼制时留下的痕迹。

    谢允之剑锋一转,精准地斩在红线上!血傀儡的头颅应声而落,身体轰然倒地,化为一滩脓水。

    其他血傀儡见状,竟露出恐惧的神色,纷纷后退。但它们没有逃,反而围成一圈,把几人困在中间。

    “它们在等什么?”萧寒警惕地环顾四周。

    话音未落,水潭忽然剧烈沸腾!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潭中缓缓升起,足有一丈多高,三头六臂,正是那尊雕像的模样!

    “血傀儡王!”文谦骇然。

    傀儡王六只手臂各持武器,眼中血光大盛,直扑而来!

    “分头跑!”谢允之吼道,“别被它抓住!”

    众人四散奔逃。苏妙被谢允之拉着往山上跑,身后傀儡王紧追不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那些小血傀儡也追了上来,从四面八方包抄。

    跑到一处悬崖边,前无去路。谢允之挡在苏妙身前,剑指傀儡王,眼神决绝。

    傀儡王逼近,六臂齐挥!谢允之拼死抵挡,但寡不敌众,被一棍扫中胸口,喷血倒飞!

    “谢允之!”苏妙目眦欲裂。

    傀儡王伸手抓向她。千钧一发之际,苏妙咬破舌尖,将血喷在药王令上,用尽全力朝傀儡王掷去!

    药王令青光暴涨,直直射入傀儡王胸口!

    傀儡王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嚎,身体开始崩解!三颗头颅齐齐爆裂,六只手臂寸寸断裂,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为一地脓水!

    那些小血傀儡也纷纷倒地,灰飞烟灭。

    水潭恢复平静,但潭水的颜色更深了,红得发黑。

    苏妙顾不得休息,扑到谢允之身边。他胸口又添新伤,旧伤崩裂,浑身是血,但还有呼吸。

    “快走……”他虚弱道,“它只是暂时被封住……白无心还在……”

    苏妙含泪点头,和陆寻一起搀扶着他,跌跌撞撞下山。

    回到陆家村,文谦立刻救治。谢允之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两根,内腑受创,至少要养一个月。

    “一个月……”苏妙看着床上昏迷的谢允之,心如刀绞。她不想再等了。三天后,替身符炼成,她就要去封阴阳眼,亲手结束这一切。

    三天后,子时。

    苏妙带着替身符,独自来到水潭边。谢允之伤重不能来,陆寻和萧寒守在外围,随时接应。

    月光惨淡,水潭如镜。苏妙咬破手腕,让血流进潭中。血入水,潭面泛起涟漪,中心缓缓打开一个旋涡,露出漆黑的通道。

    她点燃替身符,符纸化作一只血色公鸡,昂首挺胸,跳入旋涡。苏妙盘膝而坐,闭目感应,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附在公鸡上。

    黑暗中,公鸡一路向前,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达核心。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一半黑一半白,缓缓旋转——这就是阴阳眼的核心。

    公鸡扑上去,将封印符贴在光球上。光球剧烈颤抖,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越来越强,公鸡的形体开始模糊——

    苏妙感觉神识被猛地拽回,睁眼一看,水潭正在急速收缩!旋涡越来越小,眼看就要闭合!

    成功了!

    她正要起身,忽然一只冰冷的手从旋涡中伸出,猛地抓住她的脚踝!

    是白无心!

    他半个身子已经从旋涡中探出,面目狰狞,浑身是血,但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想封住我?做梦!一起死吧!”

    苏妙拼命挣扎,但白无心的手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眼看就要被拖进旋涡——

    一道剑光凌空斩下!

    白无心的手应声而断!谢允之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拉起苏妙,两人连滚带爬逃出潭边。

    旋涡轰然闭合,白无心最后半声惨叫被永远封在了里面。

    苏妙瘫软在地,大口喘气。谢允之也倒在她身边,胸口纱布渗血,但他脸上带着笑:“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冒险……”

    苏妙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他。

    水潭彻底平静下来,月光照在上面,澄澈如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的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