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战听不下去了,他上下打量着周清欢,眼神里是明显的不服气。
他指着周清欢的脸说,“周清欢,你少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儿,养得白里透红的,哪里像是受过罪的样子。”
他又指着身后病床上的秦真真说,“你再看看真真,她现在脸色煞白,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动。
她现在受的罪都是替你受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清欢看着指到自己鼻子尖的手指,眼睛眯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预兆的抬起手,抡圆了胳膊。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秦北战的脸上。
秦北战的脸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现在的周清欢可不是以前周清欢了,天天喝着灵泉,那手劲儿可大了,她怀疑俩大老爷们都不一定是她对手。
到底有多大劲儿,她自己也没试过,就扇这一巴掌,她还没用尽全力呢!然后就见血了,这要是使出全力,秦北战脑瓜子得飞。
对这样的效果,周清欢非常满意。
剧烈的疼痛让秦北战脑瓜子嗡嗡响,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接飙了出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给震惊了。
这一巴掌太狠,也太突然了。
周清欢打完人,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仔细地把刚才打人的那只手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那动作,好像刚才摸到了啥脏东西,侮辱性极强。
擦完了,她随手把手绢往地上一扔,一手插着腰,做茶壶状。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还在发懵的秦北战破口大骂。
“你是个什么畜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你爹妈咋教你的?手指头往哪指呢?有没有教养?
秦真真受了两天罪,你们就受不了了,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我他妈在周家受了十八年的罪,你们眼瞎还是耳朵塞驴毛了,我不说了吗,他们对我不好。”
“我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我自己养起来的,是我结婚以后我男人给我养的。
跟他们周家有啥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而且跟她的长相极不相符。
喷完了秦北战,又朝着周爱军喷,“周爱军,你这个狗娘养的,你别在那装死,你给我站出来跟他们说,说清楚我结婚以前啥样?”
“你要是不跟他们说实话,我现在就上部队找你们领导揭发你,我看你还在这部队待不待得下去。”
周爱军,“……”(⊙o⊙)
“你少人模狗样的,你他娘的也不是啥好东西,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说着,她还手伸进了口袋掏,也不知道在掏啥。
“我这里真的有好东西,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让大家伙儿都看看。”
在周爱军惊恐的目光中,周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周爱军最熟悉的东西,是他的命。
那东西,就是他上次被逼着写的认罪书。
这东西要是让周清欢当众读了,被屋子里的医生,护士,还有那两个看热闹的家属听到了,不用周清欢去部队闹,他这身军装也就穿到头了。
周爱军看着那张纸,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一边是自己的亲妈,一边是自己的前途。
他在心里权衡了不到一秒钟。
舍自己亲妈和舍自己之间,他选择了舍弃亲妈,留下自己。
周爱军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很快地抢答,“大舅,的确是我妈的错,刚才我就跟你们说了,我们家对不起你,我妈也对不起你。”
本来周清欢的一巴掌已经够让大家伙震惊了,接下来,周爱军抢答的话,更让他们震惊得合不拢腿。
周爱军闭着眼睛,像是背书一样说道,“清欢三岁就开始学着踩在板凳上做饭,五岁以后家里的活就开始啥都干,洗衣服,拖地,喂鸡,甚至还要去捡煤渣。”
“她穿的衣服都是我大妹穿破了不要的,补了又补才丢给她。
有什么好东西,比如鸡蛋,白面,肉,都是我大妹和小妹吃,她吃不了一口,连过年都只能喝点肉汤。”
“所以她一直营养不良,头发枯黄,又黑又瘦,十八岁看着像十五六岁。”
“再大一点儿,她就伺候全家,还要给全家倒洗脚水,我妈啥都不干了,整天骂她,我也劝过她,可我妈不听。”
周清欢手里抖了抖那张纸,那张纸被抖得哗啦啦响,“最后一句话重说,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也不怕遭雷劈?”
周爱军身子一僵,那是催命符的声音啊!
他闭紧了眼睛,因为他怕看见那张纸,更怕看到秦家人吃人的目光。
周爱军咬着牙改口,“我,没劝过我妈。
我当时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每次我从部队里寄津贴和粮票回家,还有寄的衣服鞋子,都是指名给我大妹和小妹的,从来没给我二妹寄过。”
“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真不是人,以后不会了。”
周清欢美滋滋的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这玩意儿是真好使啊,得留着。
“你说以后不会了,意思就是说,那每月的一百块钱就痛快的给我了是吧?
回答我。”
周爱军闭着眼,痛苦的点头。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原计划不是他们相认以后,以后不用掏钱了吗?然后自己又被拿捏了。
看来得在大舅的身上下功夫,让他劝一下周清欢,不要这么过分。
正想着如何让周清欢不再坑他们家钱的时候。
就听周清欢接着说,“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赖账,我就把你们全家送过来,跟他们一起下放,让你们互相陪伴,我说到做到。”
众人,“……”
妈呀,这也太狠了。
其中有两个圣母心的,就觉得周清欢做的过分。
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啊!怎么能是这种态度?
就算抱错了,人家也没扔了你,还把你养大了,大不了不来往就是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要毁人一家子呢?
白月和秦留粮震惊地看着闭着眼睛的周爱军,听着他嘴里说出的那些关于周清欢从小到大的遭遇。
别说他们了,连病房里其余看热闹的人,还有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夏小芳都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是人吗?
三岁就让孩子干活。
五岁就要伺候全家。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啊,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
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
这是简单的换孩子吗,这分明是报复,是蓄意虐待啊!
白月的手抖得厉害,她看着周清欢,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里只有一个人脑回路清奇,那就是秦北战。
他被周清欢这一巴掌打得脑瓜子嗡嗡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本来之前被大哥打了一拳,左边脸就疼,现在右边脸也疼了,好家伙,对称了。
秦北战捂着脸,大声喊道,“我们家又不知道她这么对你,你有什么火冲着周家发,为什么向我们家发?”
“还有,你刚才说你唯一的爹是周大川,既然你这么恨周家,那你为什么还认他当爹?你这不是犯贱吗?”
周清欢看着他撇撇嘴,眼里全是鄙视和不屑,“我乐意认贼作父,你管得着吗?”
“我愿意认谁当爹是我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贱不贱呐!”
秦北战被怼得哑口无言,一种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话音刚落,那边一直沉默的秦南征终于忍不住了。
秦南征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冲过去,抬起脚踹在了周爱军的肚子上。
周爱军毫无防备,被这一脚踹得倒地,然后捂着肚子,疼得脸都扭曲了。
秦南征指着他,目眦欲裂地吼道,“周爱军,你还是个人吗?
就算他不是你亲妹妹,那也是你亲表妹。何况你当初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
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这么糟践,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当你的军官?”
“你刚才还说是我们要见她,你还有脸找她,你怎么不去死?”
突然被踹,周爱军没有防备,屋里的其他人更没有准备。
然后,医生护士和那两个看热闹的女人,就见秦家的大儿子,发了疯一样冲上去,对着地上的周爱军拳打脚踢。
秦南征一边打一边骂,拳头雨点般落在周爱军身上。周爱军心里理亏,压根就不还手,只是抵挡。
病房里面瞬间上演全武行,引起阵阵尖叫惊呼,场面非常刺激。
那两个女病人吓得抱在一起,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时候白月和秦留粮回过了神,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赶快也又喊又叫地上前拉架。
“别打了,南征,别打了,那是你表弟啊!”
“快住手,这里是医院。”
病床上的秦真真看着这一幕,看着秦南征为了周清欢大打出手,把她亲大哥往死里打,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她哇的一声又哭了,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你别打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鸠占鹊巢,是我抢了表妹的位置,你们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了,呜呜呜……”
“我哥也是不知情的,你们别怪他,都是我命不好,我不该活着。”
她现在必须要站在周爱军这边,因为眼看着自己在这个家就不能待了,她要回到自己的家,所以就得跟周爱军处好关系。
在周清欢眼里,这女的说的话就茶里茶气的,一股子绿茶味儿扑面而来。
每一句话都在揽责任,每一句话都在替周爱军开脱,顺便还要博取同情,展示自己的柔弱和善良。
这倒提醒周清欢了。
她来的目的不就是冲着这女的来的吗,怎么能让她置身事外演戏呢?
周清欢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凄惨的秦真真。
“行了,别嚎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家死人了呢!”
“你说你鸠占鹊巢,这话倒是一点没错,你在秦家享了十八年的福,吃香的喝辣的,穿新衣服,上学读书,有人疼有人爱。”
“而我在周家当牛做马,吃糠咽菜,挨打受骂。
连你的亲姐妹周娇的尿罐子都是我倒的。”
“现在你这儿嚎两嗓子,掉两滴猫尿,就觉得自己委屈了?就觉得自己伟大了?还要替别人挨打,你装给谁看呢?”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这十八年你吃的喝的穿的,折算成钱还给我啊!你把秦家给你的爱还给我啊?你能吗?”
“你不能,你只会躲在男人身后哭,只会用眼泪来让人心疼你,秦真真,你这副样子,真让人恶心。”
秦真真被周清欢这一连串的话刺激得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她张大嘴巴呼吸,却好像吸不进气,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被气的。
周清欢看着病房里慌乱的场面,还有秦真真翻着的白眼儿,感觉非常满意。
秦南征还在揍周爱军,秦留粮和白月在拉架,秦北战捂着肿脸在一旁跳脚,秦真真在床上翻白眼。
医生护士冲进来喊着干什么干什么。
周清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