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留粮和白月两个人,彻底被周爱军这没头没尾的话给说蒙了。
啥叫你的错,你们家的错?
错啥了?
白月也顾不上分析周爱军那话是啥意思,她闺女还饿着呢!
赶紧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就要扶床上的秦真真,一边扶她,一边说,“真真呐!妈给你打来好饭菜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大米饭。
赶紧起来,好好吃一顿。”
秦真真被白月扶着缓缓坐起来,心里愧疚,她是逃兵,她对不起爸妈,可她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只能拖后腿啊!自己走了,省下口粮也是在帮他们。
做起来之后,秦真真摇摇头,“妈,我等一会儿再吃,挂上葡萄糖了,现在不饿。”
马上周爱军就要说正题了,她现在哪能吃饭?等一会儿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呢!
白月把枕头放在她腰后,“那你靠着,这样舒服点儿。”
“爱军,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出啥事了?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这边秦留粮追问。
周爱军看着大舅那张满是风霜和困惑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说的事情,大舅能不能扛得住。
但他必须说。
为了真真,也为了周家和自己。
周爱军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双腿一弯,在秦留粮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不要紧,把秦留粮吓一跳,也引得众人小小的惊呼。
就连那两个同病房的女人,都惊得张大了嘴。
这是干啥啊?到底啥事啊?这就跪了?
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秦留粮震惊之后回过神,赶快伸手去拉周爱军的胳膊。
“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啊?”
“爱军,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到底出啥事儿了?你快说,别让我跟你着急。”
周爱军却铁了心似的,任凭秦留粮怎么拉,他都纹丝不动,反正说啥都不起来。
他垂着眼说道,“大舅,您别拉我。”
“这一跪,是我们周家欠你们的。”
“是我妈,欠你们的。”
秦留粮的手僵住了。
白月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周家欠他们的?
秦凤英欠他们的?
那可是太好了。
欠了好啊,欠了就得还。
她也顾不上让秦真真吃饭了,两步绕到周爱军眼前,盯着周爱军问,“你妈欠我们啥了?”
白月脸上带上了一丝期待。
如果秦凤英真的愿意拉他们一把,那他们家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可是,周爱军接下来的话,却把她所有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周爱军抬起头,目光沉痛地看着秦留粮和白月,说,“大舅,舅妈。”
“我……是,真真她,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我二妹,周岩,才是你们的亲闺女。”
说完,他整个人肩膀都垮了下来,腰杆子也没那么直了。
天知道他是用多大的勇气和力气才说出真相,毕竟是自家理亏呀!而且这事做的太损了,损大发了。
就问谁家的孩子被换了能冷静?
果然,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氛围紧张的像是划着了一根火柴就能炸。
秦留粮还保持着弯腰去拉周爱军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那神情,跟他刚才看到那两个偷听的女同志一模一样,震惊、不可思议。
白月更夸张。
她的嘴巴一点点张开,越张越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跟墙上的白灰颜色差不多了。
整个人,就那么傻傻地站着。
秦真真也怕,怕看到父母的反应,怕父母知道自己当初隐瞒了真相。
秦北战也同样担心,他担心父母会承受不住。
而秦南征刚刚已经知道真相,他怕父母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于是他站在两个人身后,随时等着应急。
过了许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留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外甥,你,你胡说啥呢?你是不是逗你舅玩儿呢?
你就我岁数这么大了,不禁逗。
你赶快跟我说,说你是逗我玩儿,说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颤抖和祈求。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他希望是外甥在说胡话。
这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女儿,他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怎么会不是亲生的?
周爱军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妈这是惹了多大的祸呀?现在他妈不在,自己却要面对这一切,能不痛苦吗?
这话让他怎么说?本来还想替自己妈稍微开脱一下,但现在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怎样能替她开脱。
他沉默了,病床上的秦真真却着急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夫妻两个不放她走。
让她继续在这里吃苦受罪,路是自己选的,她必须走下去。
她泪水再次决堤,“爸,妈。”
“大哥他说的,是真的。”
“我,我是大姑的女儿。”
“她,她之前来找过我了,想,想让我跟她回家。”
秦真真一边泣不成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不肯跟她走。”
“我不能在你们最难的时候离开你们,我做不到。”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她留下来是多么大的牺牲一样。
可这话在秦留粮和白月听来,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白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啥都听不见了。
她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妈。”
秦南征离得最近,反应也快。
在白月倒地之前,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快,医生,医生?”秦北战也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朝门外大喊。
“医生,医生,这里有人晕倒了。”
一时间,病房里乱作一团。
秦留粮也感觉天旋地转,他想站稳,可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阵阵发黑,没倒下,那是全靠一股毅力撑着,伸手扶住了秦真真的床尾,这才没有跟着倒下。
他撑着床架,胸口疼得厉害。
周爱军看到舅妈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他也不敢再说了,想先等医生过来看看情况。
他想等,可秦留粮不让他等啊!
秦留粮缓了好一会儿,秦南征扶着他坐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南征觉得父亲头上的头发好像比之前又白了一些。
秦留粮没有去看被儿子抱在怀里的妻子。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外甥。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里面翻涌着愤怒。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给我从头到尾,说。”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爱军抬起头,看到大舅那张灰败如死水的脸,心里咯噔咯噔的。
他艰难地说,“大舅,还是先看看舅妈吧!”
“不用管她。”秦留粮的声音冷得像冰,“有大夫在,她死不了。”
“你说你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好像今天听不到一个所以然,他就会立刻疯掉。
能不疯吗?他的小棉袄,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为这个宝贝犯错都甘之如饴,今天有人告诉他这个宝贝不是他亲生的,他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
周爱军无奈,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
“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姥姥病危,你和舅妈从农场赶回家奔丧。”
“舅妈当时,已经快要临盆了。”
“结果因为一路奔波劳累,到家没多久,就早产了。”
“生下了,生下了周岩。”
说到这里,周爱军顿了一下,他看着秦留粮,观察着他的反应。
秦留粮扶着床尾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周岩。
那个他几乎没啥印象的外甥女,那个瘦瘦小小,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女孩。
竟然,是他的亲生女儿。
“说。”他低吼了一声。
周爱军继续说了下去。
“在舅妈生产前几天,我妈也生了,生下了真真。”
“但是,真真出生的时候,身体特别弱,医生说,怕是养不活。”
“我妈她,她当时就跟魔怔了一样,整天抱着孩子哭。”
“后来,舅妈你生了。”
“然后,我妈她,她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趁着家里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就把两个孩子给换了。”
周爱军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儿都像刀子割着他的喉咙,也割着秦留粮的心。
实在美化不了,也只能实话实说了,他尽量说的简单一些,也让的人能接受一些。
他想为自己的母亲,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个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儿?谁晕倒了?”
秦北战,“医生,我妈,我妈她晕过去了。”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又是掐人中,又是听心跳。
一番忙乱之后,白月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她听到周爱军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所有的神智瞬间回笼。
“……她怕孩子养不活,才鬼迷心窍,换了孩子?”
换了孩子。
换了孩子。
这四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在白月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正在给她检查的医生扒拉开。
白月踉跄着,像头发了疯的母狮子,冲到周爱军面前。
她扬起手,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对着周爱军那张英俊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又是一声。
这两巴掌抽的狠,打的脆,又引起了众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