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爷爷是不是好人,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在乎赶不赶得上趟。
因为我和夙棹凌到达他们夙氏祖宅的时候,黎诺已经在提示一个让我感到非常不妙的预警了,“他们怎么启动了防护穹顶了”
哎?
这不是为了观景用的吗?
单面玻璃什么的?
“也有防御功能的,而且这个防御功能还不错”,黎诺敲了敲他们的防护穹顶,很肯定的回答了我,“我看外面没有厮杀的痕迹,很有可能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
哪个家伙?!
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敢抢在我前面?!
他的脑袋,我还没预订上呢,你们先摘走是要干嘛?!
不对,我总不能和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对话吧?!
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我要进去!!
老头,你先留口气,跟你孙女说两句话,起码给孩子道个歉,虽然你的道歉也不值钱,但……但最起码能让夙棹凌在未来不必自己承受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恶者得惩,善者才能被救赎。
——
“呃……”,我谨慎的斟酌着要跟夙棹凌说的话,“要不,你先在外面歇一下,我先跟你爷爷先敞开心扉的聊一下,然后再让你俩面谈,怎么样?”
“爷爷他……”,夙棹凌有些不安,有些惶恐,还有一些胆怯,“爷爷他是怎么了吗?”
“这个事嘛,很复杂,你爷爷的……”,我这话也只能说一半,因为剩下的,说出来,我怕夙棹凌会被我的暴力想法和行径给吓哭。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你的爷爷的脑袋,现在很抢手,我需要先进去看一下,它还在不在你爷爷的脖子上。
按照我前面比较单纯的设想,我先跟你爷爷聊聊,不管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干脆利落的揍服,总而言之,他是为了求生的表演也好,还是为了其他目的也好,我是希望他能够在我面前向夙棹凌道歉乃至于忏悔,至于夙棹凌接受不接受道歉或者是临终忏悔,那是她的事,剩下的,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送他上路了。
但现在,到底是谁在跟我作对?!
不知道一个被亲近的大人恶意欺辱过的孩子很需要得到大人痛哭流涕的道歉吗?!
哪怕那是假的,但至少能让夙棹凌无数个未来的夜晚,不至于那么煎熬。
我要他死,但我需要他在我这儿死的有价值。
夙棹凌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她一定会乖乖的待在这里,等我叫她的,她一定能解开和爷爷的误会。
说实在的,就她现在这个固执程度,我都想问她那个千古难题了:你爷爷和我同时掉水了,你要救谁?
——
这破防护穹顶谁发明的啊?!
为什么强度这么大?!
我都定向爆破了两轮,这破东西才坏。
这玩意儿该不会像那种修仙类小说里的护山大阵一样吧?
这东西要是贵的话,该不会要我赔钱吧?
嘶~~
早知道买一份破坏防护穹顶的保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保险?
但是我都打破了防护穹顶,怎么也没见里面出来个人招呼我?
呃……
我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招呼我了,因为……此地已经尸骸遍野了。
该死的!
哪个家伙提前动手了?!
能不能有点信用!
哦,对,那些人不知道我要来。
啧,早知道来之前就写封信了,顺着风飘进来,说不定能落在老头的书桌上,还能来一场浪漫的生死邂逅。
哦哦,找着人了,老头在干嘛?
跟人对峙吗?
“没有人会来帮你的”,这是老头在说话。
哎,老头真啰嗦,跟人血战呢,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精神头。
他半身浴血的弓步站在那儿,拉开架式,居然是双刀,哇哦,老头不孬啊,看看人家这杀手当的,基础功真不错。
我刚一瞅对面,哎?女的?
哦,就剩他俩了?
那我今天不错呀,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很明显,我就是渔翁!
本渔翁爽了,本渔翁决定坐山观虎斗,你们打吧,打起来!让我看看谁能苟延残喘到最后。
“爷爷!!”
糟糕,夙棹凌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待着呢?
“姐姐,快救爷爷!”
夙棹凌这话刚说完,我还没酝酿好大道理呢,她一嗓子就把我们仨都给震在原地了,“妈妈?!”
哦,原来是爷爷和儿媳妇啊,那你们打吧,就这种家庭内部矛盾,刀光剑影的,很正常,毕竟这种聚居式的大家族里,谁没有生出过想把对方弄死的心思呢?合理。
“夙棹凌?!”
老头听到夙棹凌的那声“妈妈”,就像是听到鬼叫一样,原本镇定自若的身形踉跄了两下,但在见到夙棹凌望向自己的眼神是担忧后,这才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乖孙女,快!你妈妈要杀了我!!快拦住她!!”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
说完这句话的夙棹凌就想冲过去护住她的爷爷,我想抓住她,但她就像是一只狡猾的游鱼,从我的手心里滑了出去,‘噬虫藤,跟上她,过去!’
‘好的,本藤蔓很高兴为您服务,本次服务收费……所有尸体哦~’
‘知道了,去吧!’
我就这么看着噬虫藤跟在夙棹凌身后,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毫无察觉的坠在她的背后,无声无息。
“爷爷,你没事吧?”
夙棹凌赤诚着一片真心的扶住了她的爷爷,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爷爷没事”,老头一边扶住夙棹凌的肩头,一边用带血的手掌急匆匆的滑过她的脸颊,“这么一段时间没见,又嫩了。”
“爷爷,别这样”,夙棹凌不舒服的别开了脑袋,欲言又止的望向了自己的妈妈。
她关心他的死活,他只关心她的皮肉嫩不嫩,死到临头也不忘多作一把恶。
呵,你看,这就是泥沼,这就是炼狱,恶鬼永远不会感谢别人的温暖,只想将一切都拉入无间地狱。
——
夙棹凌妈妈的脸上有血,右边眼球全是红色的,一滴滴的在往下滴血,她只轻轻的扫了我一眼,举起剑来,指向自己的女儿,“你,走开”。
夙棹凌拒绝的摇着头,双手护住身后的爷爷,而她爷爷也如同恶魔呓语般的说着,“你看,我说过了,她跟你根本不亲,我现在就算让她死,她也会为我而死的!”
“不是的,爷爷……我不是……”,夙棹凌回嘴着自己亲爷爷说的话,“我就是想,你和妈妈不要打架”。
“要不,大家坐下来,聊一聊?”
我作为友好的路人兼第三方,我其实蛮希望大家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把事情聊开,然后再你死我活的杀一场。
这样的话,对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好。
就是你们可以死,我不在乎,但只在乎夙棹凌能不能认清楚她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严格来说,我只是想让她爷爷把自己的人皮脱下来,露出恶魔的真身。
但很显然,没人想搭理我,因为夙棹凌的妈妈已经“疯”了,她见女儿不听话之后,索性要连自己的女儿一起杀掉。
老头却不这么觉得,他觉得是女人就会有母性,有母性,那么他手里的夙棹凌就能成为他威胁夙棹凌母亲的把柄,嗯,把柄而已,算不上人。
而且,斩草要除根,既然要杀夙棹凌的妈妈,那就不用留着夙棹凌了。
“护住她!”
我的声音和老头掐夙棹凌的脖子是同步的。
老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掐住夙棹凌的脖子后,一把扯着夙棹凌的胳膊,像是甩个破烂娃娃一样,将夙棹凌扔了出去。
她没有挣扎,就这么看着自己被扔出去,然后被噬虫藤稳稳的接在了结成网的软软藤蔓上,她就那样看着她的爷爷,有一抹淡淡的笑,声音甜脆的像银铃,“爷爷,你就那么想用我来威胁妈妈吗?”
“威胁?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能用你威胁你妈那个蠢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带了帮手来帮你妈?打你从奴隶拍卖会上临阵脱逃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们夙家的人,一个连出卖肉体的学不会的女人,就是败类!”
夙棹凌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哭泣,她只是坐在藤蔓网上,自言自语着,“我骗自己,我一直骗自己,我说爷爷爱我,爷爷有苦衷,我一直想,爷爷一定会爱我,就算被爱有代价,我也认了。但是从今天起,姐姐,我没有亲人了。”
她就这样扑去了我的怀里。
啊?!
可是你妈妈,阿姨,不是在这儿吗?
虽然这个场合不适合社交,毕竟大家都浴血奋战到想要对方死,但是……那应该是你亲妈吧?
“阿姨,您不是她亲人吗?”
虽然现在认亲也不太合适,但是!话还是得说的!
“哦,我只生了她,没养”,阿姨连头都没的随口解释了一下,然后就跟老头对杀了起来。
这……
你们这一家人对亲人的态度都好干脆啊!
我一边拍哄着夙棹凌,一边在在内心焦灼的自我辩论着:论亲人的构成暨生恩养恩之间的藕断丝连和断亲的正确方法。
——
思考归思考,我瞅了一眼战局,‘噬虫藤,你还是去帮一下阿姨吧,她体力好像要耗尽了,我不想她死。至于其他的,你先帮,之后我再去搞清楚来龙去脉。”
——
不得不说,藤蔓是一种很优秀的暗杀武器,它把人的手脚都捆住之后,“当啷”一下,悬空翻转,就跟吊那个待宰的活猪似的,想挣扎都没地方借力。
老头骂人挺难听,我捂住了夙棹凌的耳朵,藤蔓塞住了老头的嘴。
然后我就看着她在夙氏祖宗祠堂面前,亲手割掉了他的头颅,拎着上面的头发,转身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怔怔的,有一种大事已了的涣散感和疲惫感,终于是再也拽不住她手中的头发,任它滚落到了一边。
我在等她说点什么,而她也没有辜负我,歪着脑袋,不知道在看向哪一片地面,“谢谢你救了夙棹凌,要喝茶吗?我可能要先去洗个手,有点脏,怕招待不周。”
呃……
“那个……你这个尸体还要吗?”
虽然这话问的有点不太合时宜,但是……噬虫藤饿了。
“你愿意帮我处理尸体?”
她问完这句话,冷嘲似的叹了一口气,“好人啊,你真是,我正愁没办法处理呢。你知道吗?人家都说杀人容易,抛尸难,其实处理尸体才是最难的,谢谢你。”
呃……
“不客气”,我勾的勾手,已经蠢蠢欲动的噬虫藤就这么猛的冲了过去,狼吞虎咽的将他的一切吞噬殆尽,只空余一地的血迹。
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发生,重新抬起头来时,头还微微侧着,只在那儿问我,“你是恶魔吗?”
“不是”
“真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暖的恶魔,我能摸摸吗?它会吃掉我吗?”
噬虫藤不明所以的回头看着我,‘她摸摸我?她会不会伤害我?’
哦,差点忘了,藤蔓最讨厌的天敌就是俺们人类。
她和它彼此谨慎而友好的互相抚摸了一下,人类友好的摸了摸粗糙的藤蔓,藤蔓也友好的摸了摸人类带血的脑袋,收回来后,顺便偷偷舔了舔上面的血迹。
——
“他,其实是我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