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夙棹凌回母校那天,早上的阳光很明亮也很刺眼。
她有些胆怯的跟在我身后,“万一,没有人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没有人喜欢你?你那么可爱。况且老师都是有教无类的,老师肯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你只要好好上课,好好学习就行。”
“可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书学习了,我……”,夙棹凌有些担心,她之前被迫学到的那些东西,在学校里,应该是用不上,而那些求生技可能更是毫无施展的余地。
“你是怕跟不上课业吗?”
这倒是需要认真考虑的,关于课业辅导这件事,我的实力?啧,够呛。
那还有谁?对,黎诺!我觉得机械生命一定可以胜任这份家庭成员之间互帮互助的无偿劳动。
——
郭萍老师是很高兴见到我的,还摸着夙棹凌的脑袋夸她好看,说一看她就觉得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将来一定会很优秀的,还问她有什么特长,也可以在学校得到培养。
呃……
她的特长?
我琢磨了一下,“她的特长就是不畏强权,敢于反抗,勇于选择!”
“哦”,郭萍老师迟疑了一下,突然靠的很近,声音压的极低,“韶茹,你跟老师说实话,你这个妹妹……她……她不会是个刺头吧?就……被什么学校开除了的那种?老师看她,这模样挺娴静的呀?还是老师没有慧眼如炬?”
我尴尬的朝着郭老师笑了笑,也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以前是奴隶,现在……她算是我妹妹”。
郭萍老师盯着我看了好半天,似乎在消化那两个字,“你确定是那个?我没有听错?”
“是的,老师,我确定”,我突然觉得有些沉重,跟老师重聚的喜悦,一旦开始加入这两个字,突然就变得有些过于沉重了。
郭萍老师蹲下身子,平视着夙棹凌的眼睛,“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喜欢姐姐吗?平时喜欢什么?要不要老师带你去学校转转?这里的老师和学生都很好的,你放心,大家都会特别喜欢你的。”
夙棹凌下意识地抬头望着我,仰仗又依赖,“姐姐,我名字叫什么?”
叫什么?
“呃……百万,黎百万!”
“嗯?”
“嘿嘿嘿”,我尴尬的笑了笑,果然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我起的这叫什么名字嘛?
但夙棹凌却很轻易的接受了,“对,老师,我叫黎百万,跟姐姐姓。”
“哦,原来是百万宝贝的意思,好名字”,郭萍老师狠狠的对着夙棹凌夸奖了一下,然后无语的看着我,好像在说:看你起的什么破名字。
我只能尴尬的笑笑,然后借机抱抱,“郭老师,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是个起名小天才,你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
“好了,大庭广众的,不要抱老师,影响不好,去见校长吧,她转到咱们学校来,决定权在校长那儿,去吧,来,黎百万,跟老师去校园里面转转,老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走吧”,这么说完,郭老师就牵着夙棹凌离开了。
当然,我也得到了夙棹凌一步三回头的拜拜。
——
校长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之前,我想过无数的场景。
“进”
但唯独没想到,校长是神情冷漠的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沉默的抽烟。
“校长好”,我礼貌的跟校长打招呼,他只是冷淡的、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很敷衍的同我打过招呼。
之后他便沉默的抽着烟,不说话。
校长居然在办公室里搞自闭?我还以为校长这份工作很悠闲呢。
“校长,能不能把烟灭了?我讨厌闻烟味,屋里好呛”,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惹着校长了,屋里被他抽的烟熏火燎的,呛的要死。
校长摁灭烟头的同时还白了我一眼,顺手又打开了净风系统,我就看见屋里那个萦绕不散的烟像是什么人的魂魄一样,瞬间就被净风系统“嗖”地一下给提走了。
哎?刚才校长是在白我吗?白我干嘛?
我可是来看他的!
哦!因为我没带伴手礼?!
哎呀,校长肯定觉得我都赚钱了,应该带礼物来看他?
肯定是这样的,校长就是这么市侩。
“校长,我可以……”,我话还没说完,校长已经站起身,踱步走了过来,“黎韶茹,你这次回学校,是想干什么?”
“我有个妹妹,我想让她到咱们学校来上学,她……”,我不知道为什么校长突然咄咄逼人起来,好像我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一样。
“她是你妹妹?不,她是奴隶,老师之前都是怎么教你的?人人平等,你都忘了吗?抛诸脑后了吗?现在有了点名气,赚了点钱,就想要买奴隶了?还想把她送到我这儿来,你当你的母校是干什么的?专门收奴隶的吗?还是你的私人后花园?”
“校长……”,我不明白为什么校长突然这么愤世嫉俗,“她……她是奴隶,但是……”
“但是什么?说出来,让老师也听听你的狡辩!”
“老师,她是奴隶,但她的人身自由不在我,在拍卖会!我就算想要救她,我也只能出钱买她!校长,难道您要让我站在拍卖会台上宣扬自由平等吗?您要让我告诉台下的所有贵族,人不应该被贩卖,奴隶不应该存在,我们应该人人平等!您觉得,那些人会听吗?!会吗!!”
“君子不忍杀生,所以远庖厨,至少你可以远离,可以独善其身!可是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购买和消费奴隶!黎韶茹,你不要忘了,老师是卖了这张老脸帮你疏通关系的,就为了让你能有机会去好的军校读书,你现在在干什么?天天在外面露脸当小丑,小丑!你知道吗?那些都是小丑行径!!”
校长恨铁不成钢的说着,就好像在否定我的所有。
“小丑行径?校长,您说我是小丑!?我去军校的时候,瘦骨嶙峋,你不知道吗?我瘦成那样,差点被涮下来,您不知道吗?而且就算念军校,他们也都欺负我!欺负那里只有我一个女Alpha,我不是傻子,我不是感觉不到,我不是什么无知无觉的木头人!我们被拉到战场前线当炮灰,我也差点死了,至于去当什么搜救队员,校长您以为那是我自愿的吗?我是被坑的!校长,你知道吗?我在外面一直被坑,一直被坑!您却说我露脸是当小丑!!校长,您什么都不知道!您不知道您的学生被人欺负!您什么都不知道!!”
“黎韶茹,你……”,校长的表情突然软化下来,“老师不是那个意思,老师……”
“老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女Alpha,我不是男Alpha,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难过的时候有多难过,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看我领着一个女奴隶过来,想要让她来学校上学,你就觉得我不行,觉得我玩物丧志,你就……”
“不不不,韶茹……老师不是这个意思,老师是……”,校长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愤怒的打断了。
“校长,你在欺负人!你在欺负我!!您知道吗?她才13,她那么小,就为了活着,当众掀起裙底,她裙底下什么都没有穿啊!老师!!她做错了什么?啊?!老师你告诉我,我不买她的话,我该怎么救她,我难道要用什么超自然的圣光感化所有人吗?我能吗?!我有那个能力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只要我黎韶茹说,不能有奴隶贩卖,就都听我的吗?世界就会因此遵从我黎韶茹的意志行事吗?您能让世界绕着我转吗?!”
眼泪就这么委屈的落了下来,“校长,怎么你也欺负我?”
“呃……韶茹,别哭,别哭,校长不是那个意思,校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在校长面前,眼泪就这么呜呜的流了下来,这反而让校长手足无措起来。
“哎,别哭,别哭,哎哟,你这孩子,说事就说事嘛,哭什么啊?校长也只是……你就当校长一叶障目,校长也只是……哎哟”,校长叹了一口气,想过来抱我,又觉得不好,不想抱吧,又在那儿急的团团着,“哎哟,宝儿啊,乖乖,校长喊你宝儿了,给校长个面子,别哭,别哭,校长可高兴你回来看我了,哎呀,来来来,擦擦眼泪,校长也是人,校长也没那么神通广大,校长就是害怕你在外面学坏,你……校长也只是看你……对吧?天天在媒体上出现,校长还以为你……哎哟,这孩子哭的,校长错了,校长错了,校长单独给你认错,校长从来都不给人认错的,哎,你看,我这抽屉里还有巧克力,老贵了,来来来,哎哟,校长给你倒茶,乖乖,校长给你倒茶,坐坐坐,哎哟,可委屈坏了,来来来,校长亲自给你擦眼泪”。
校长越安慰,我的眼泪就流的越多,人就越委屈,就越是泪眼朦胧的也要用眼神谴责校长对我的误解。
这不,校长刚把茶水安稳的放我手里,门就已经被敲响了,“校长,在吗?有急事找你!”
“进”,校长应了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我用余光瞥见了秃头主任,赶紧抽着鼻子,把头扭到一边,默默地擦着眼泪,生怕落了笑话。
“韶茹来了?”
秃头主任像是没察觉到办公室里的异样似的,很热情的朝我打着招呼。
“嗯”,我赶紧站起来,“主任好”。
“哎呀,韶茹真有礼貌,坐坐坐”,主任赶紧摆摆手让我坐下,然后他就在那儿朝着校长使眼色,俩人也不知道用眼神在交流些啥。
临走了,主任还在那边憋着笑的煽风点火说,“韶茹啊,校长要是欺负你,记得跟主任说,等主任当上校长,主任给你作主!”
“老王,你,赶紧出去!”
“嗯!!谢谢主任”,我倒是真听了进去,相当认真的点头,还以为他真打算为我作主呢。
——
“王主任,怎么样?校长和韶茹,没事吧?没吵架吧?”
“没事!放心好了,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估计是被校长给冤枉了,发了点火,没事,校长正哄着呢。”
“哦,那就好,真没事吗?我听着吵架声挺大的”,郭萍老师还是有些担心。
“俩Alpha,半点信息素都没泄露,这算什么吵架?就拌两句嘴,没事,不用担心,带着这位小同学去转转吧,没事的”,说完这话,王主任瞅了一眼萌萌的、眨着眼睛的夙棹凌,下意识地想去捏一下夙棹凌的小肉脸,然后紧急刹车,狠狠的抽了两下自己的手,“你们玩,我……我反省去了”。
他碎碎念着离开了,“天呐,我刚才居然想捏女学生的脸,那是学生!那是学生!是学生!!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去上心理咨询课!今天想捏学生的脸,明天就犯大错,后天就蹲监狱!”
“老师,他没事吧?”
“主任他没事,你未分化之前都要像主任这样敏感,男老师但凡对你做出不合理的动作,像刚才那样想捏脸,都是错的,都要上报,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夙棹凌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走吧,不要担心你韶茹姐姐了,她是个Alpha,承受能力很强的”
——
我在校长办公室呜呜了半天,他都快把他用来哄学生的全部家当拿出来了,我才止住了哭泣,委屈巴拉的看着他,“校长,您欺负人!”
“好好好,校长欺负人,来来来,校长给你扒巧克力”,校长在那儿一边扒巧克力,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哎,什么破孩子啊,在我这儿是一点冤枉气都不肯受”。
“校长,我听得见”,我红着眼瞪着校长,嘴一张就准备继续哭,结果被塞了一块巧克力。
“行了,吃了巧克力就不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多大的校长了,还冤枉学生!”
“哎,你这!”
校长这回真是被我怼的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哎呀,你们这些孩子啊,就仗着……行行行,校长知道你委屈,校长都知道,校长不应该只从媒体上了解你,校长以后给你撑腰,好不好?你妹妹,我也收下了,好不好?”
“嗯,好!”
我在那儿扒拉着巧克力吃,校长见我那样,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目的达到了,在我这儿哭高兴了?”
“嗯”,给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哭完了,情绪也就平稳了,“我还要巧克力”。
——
临走的时候,校长喜滋滋的给了我一大盒巧克力,因为我给学校捐赠了三百万。
“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以回来找校长、找老师,但在外面要坚强,知道吗?”
“嗯,知道了”,我撇了撇嘴,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坚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