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然,你受伤了。”
季子然低头看着肋下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一道深深的剑痕,边缘焦黑。
“没事。皮外伤。”
林澜走过来,蹲下,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但季子然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疼吗?”他问。
季子然摇头。
林澜没有拆穿她。他只是默默地消毒、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季子然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想起离门里明说的话——“你的心在乱。”
她的心确实在乱。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心疼。心疼林澜,心疼林行之,心疼所有在外面等她的人。
但她知道,她不能乱。
第七条通道——艮门·艮其背。
季子然走进去,身后的门没有关,也没有炸,而是缓缓地、无声地合拢。
她站在一片荒原上。
不是普通的荒原,是那种看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死寂的荒原。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大地是灰褐色的,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活物。
风在吹,但不是巽门那种和煦的风。这风是冷的,干涩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走了几步。
脚下一沉,陷进了沙里。不是普通的沙,是那种细密的、像面粉一样的灰沙。每一步都陷进去,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她走了很久。
荒原没有尽头。
她停下来,环顾四周。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灰蒙蒙的天,灰褐色的地,干冷的风。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没有路标。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停在这里,就永远出不去了。
她继续走。
脚越来越沉,腿越来越酸,腰越来越痛。灰沙灌进她的靴子,磨破了她的脚趾。她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风很快就把脚印抹平了。
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
她走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久。在这个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的地方,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只知道,她的体力在耗尽。
金鳞的助力系统还在运转,但能量已经不多了。明光的护盾已经关了,不是她关的,是能量不足自动关的。筋斗云在背包里,但她没有拿出来。因为在这片荒原上,飞和走没有区别——没有方向,飞到哪儿都是一样的。
她继续走。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不是慢慢出现的,是突然出现的。像有人在她面前拉了一块幕布,山就立在那里了。
山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山很陡,陡到几乎垂直。山体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
山脚下,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季子然走过去。
“老人家,这是哪儿?”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是浑浊的,但浑浊的深处,有一点光。
“艮门。”他说,“艮为山,为止。你走到了尽头。”
季子然问:“尽头?什么尽头?”
老人指着那座山:“这座山,就是艮门的尽头。翻过去,你就出去了。翻不过去,你就留在这里。”
季子然仰头看着那座山。
山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山很陡,陡到几乎垂直。山体光滑,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怎么翻?”
老人说:“爬。”
季子然没有犹豫。她走到山脚下,伸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往上爬。
岩石很滑,不是湿的滑,是那种被岁月磨平了的滑。她的手抓不住,脚踩不稳,每爬一步,都要滑下来半步。
她爬了很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手指在流血,她的膝盖在疼。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往上爬。
风越来越大,不是从前面吹来的,是从上面吹来的。风压着她,像有人用手按着她的头,不让她上去。
她没有停。
她抓住一块岩石,脚踩住一个缝隙,用力往上蹬。
岩石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啪”的一声,像鸡蛋壳一样碎了。她的脚踩空,身体往下坠,手指在岩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摔了。
不是从很高的地方摔的,只有几米。但在这种几乎垂直的山壁上,几米也足以致命。
她的后背撞在岩石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的手臂擦破了,她的腿磕伤了,她的头撞在岩石上,嗡嗡作响。
她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她伸手擦了擦,看到满手的红。
她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
她闭上眼睛。
好累。
真的好累。
从进入八门开始,她就没停过。乾门问心,坤门承重,震门观战,巽门割舍,坎门溺水,离门浴火。每一门都在消耗她,每一门都在磨损她。
她想休息。
哪怕只是闭一会儿眼睛。
但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说:“不能停。”
她睁开眼睛。
是林行之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她记忆里的声音。
“妈妈,行之在这里等你。”
她咬着牙,撑着岩石,慢慢站起来。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仰头看着那座山。
山还是那么高,那么陡,那么黑。
她没有犹豫。
她继续往上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指甲磨掉了,她的手掌磨烂了,她的膝盖磨出了骨头。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糊在岩石上,被风吹干,又被新的血覆盖。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往上爬。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她的喘息声,是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