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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校车(21)

    三个孩子连着家长,全被送进了医院。

    三个家长除了被咬的伤口深了点,失了点血,没什么大碍。

    问题出在孩子身上。

    检查结果显示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可人就是不醒。

    齐鹤山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想起宁瑶说的那句:捞出来也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为了确认,他独自进了病房,仔细看了看三个孩子的面相,印堂死寂,双目无神,再掐算八字,生机微弱得几乎断绝。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报告放下。

    果然,回来的只是躯壳。他们的魂魄早就留在那个结界里,出不来了。

    自作孽啊!

    “齐所长!”

    王父推开病房门进来,脸色惨白,眼睛熬得通红。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儿子,才转向齐鹤山,声音抖得厉害:“齐所长,我儿子他……是不是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齐鹤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以目前的情况看,很难。”

    他看着王父瞬间灰败下去的脸,顿了顿,还是多说了句:“如果实在不甘心,或许可以试着去找找那个女孩的家人,看看能做点什么补偿。也许能让她的怨恨稍微平息一点。”

    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办法。

    “我……知道了。”王父声音干涩,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精气神,肩膀垮塌下去。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儿子一直是他的骄傲,聪明,懂事,学习好,从来不用他操心。

    他怎么能想到,那个让他骄傲的儿子,背地里却是一个把七岁小姑娘往死里逼的恶魔。

    公交车幻境里那一幕幕,小女孩子的哭喊夹杂儿子和同伴们刺耳的笑声,不停地在他脑子里翻腾,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齐鹤山看着王父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再说。

    他很清楚,彤彤把这三个孩子的躯壳送回来,并非出于好心。

    对一个家庭而言,守着一个呼吸尚存却与死亡无异的亲人,是比彻底失去,更加漫长而绝望的折磨。

    至于彤彤的魂魄……

    齐鹤山走出病房,摸出手机,找到宁瑶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齐鹤山一愣,这才注意到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是他忘了,这个点宁瑶还在睡觉。

    他揉了揉眉心,收起手机打算明天再说,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齐鹤山低头一看屏幕,是骆建国打来的。

    “有事?”他接起电话,疲惫地靠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声音没什么力气。

    “事大了!”骆所的声音火急火燎,“你是不是布阵了?就是今天晚上那事儿!”

    “嗯。”齐鹤山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声音有点含糊,“打了报告的,上面也批了,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特么捅破天了!”骆所在电话那头几乎要吼出来。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把周围清干净点?!你布阵搞出来的那些动静,全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了!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热度还在往上窜!”

    他们特处所的存在一直都有点尴尬。

    治安局那边要是破个案、抓个人,那是英雄,群众拍手叫好。

    可轮到他们,一个弄不好,就会被扣上“搞封建迷信”“装神弄鬼”的帽子。

    平时出任务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动静闹大了被围观弄到网上。

    齐鹤山倒好,一晚上直接承包热搜前四!

    第四个词条干脆就是#特处所#三个大字!

    现在网上已经炸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有惊叹原来真有这种部门的,有质疑是不是在拍电影的,更多的则是恐慌和猜疑,不少人开始疑神疑鬼,担心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不干净的东西,搞得人心惶惶。

    “总部那边明天一早就要开紧急会议!你赶紧给我想想,这事儿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公众解释!”骆建国简直是咬牙切齿。

    齐鹤山叼着没点燃的烟,半晌没吭声。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疲惫和无奈。

    他扯了扯嘴角,没回答骆建国的话,反而问了一句:“老骆啊,你说,咱们特处所……到底为什么存在?”

    “废话!”骆建国没好气,“不就是处理那些用常理解释不通,治安局又插不上手的破事儿吗?你今晚阵布得把脑子布坏了?”

    “不是。”齐鹤山抬起头,看着医院走廊光秃秃的天花板,声音有些飘。

    “我只是突然觉得咱们永远只能藏在暗处,像阴沟里的老鼠,生怕被人看见。可那些案子,那些害人的东西,那些死不瞑目的魂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除了那些天生恶种,大多数人干坏事,是不是都抱着‘人死灯灭,死无对证’的侥幸?线索都断了,治安局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所有人都知道,人死了,魂魄是真的存在的。咱们特处所,是真的能从死人嘴里问出话,拿到线索。你说,那些想作恶的人,在下手之前,会不会多犹豫那么一下?”

    “那些可能被害的人,是不是就多了一线活下来的机会?”

    骆建国那边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火气已经压下去大半,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无奈:

    “老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你想过没有,一旦特处所彻底公开,走到大众眼前,会引发多大的恐慌?”

    “咱就往简单了说,特处所的存在公布出去了,相当于是咱官方承认了这世上有鬼。”

    “那你想想看,明天一早,可能就会有骗子给你父母打电话,说你祖爷爷祖奶奶托梦了,让他们赶紧往某某账户打钱,不然家里就要倒大霉。打完钱就能消灾,还能保佑你升官发财十倍百倍地赚回来。你信不信?”

    不等他回答,骆所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信,咱们就是干这行的。可其他百姓呢?那些年纪大的不知真假的人呢?”

    “眼下这世道诈骗贩子本就猖獗,咱要是再给他们送刀子,那他们不得更嚣张?”

    齐鹤山当然懂这些道理,他见过太多人心比厉鬼更可怕的事情。

    可一想到彤彤,想到这世上或许还有更多像彤彤一样的人,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