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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码头出摊

    县学门口的槐树下,一连空了好几日。

    第一日清晨,学子们如常来到老地方,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树荫。

    有人愣了愣,四下张望,“苏家姑娘今日没来?”

    “许是晚了吧。”同伴不在意,“再等等。”

    等到辰时二刻,早课钟声快响了,摊子依然不见踪影。

    几个常客急了,匆匆往县学里跑时还在议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二日,依旧空荡。

    穿青色长衫的沈砚站在槐树下,看着地上那些被车轮碾出的浅浅痕迹,眉头微蹙。

    他记得那日赵班头来闹事的情景,记得苏晚不卑不亢回话的模样,也记得最后苏家匆匆收摊时,苏文成那张苍白的脸。

    “沈兄也在等炒饭?”身后传来声音。

    沈砚回头,是丙班的陈秀才,也是个常客。

    “嗯。”沈砚应了声,“看来是不会来了。”

    陈秀才叹口气,“可惜了。那炒饭味道是真不错,尤其是菌菇的……”他摇摇头,“赵班头那日太过分了,我听说是胡县令授意的?”

    沈砚没接话,目光落在县学大门方向。

    胡有德……

    这个名字他听过,父亲在时,曾评点过本地官员,说胡有德才干平庸,心术不正。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沈兄,”陈秀才压低声音,“你说苏家会不会……就这样被逼走了?”

    沈砚沉默片刻,道,“苏姑娘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

    那日苏晚的眼神他记得,坚定,却不无悲凉。

    一个女子,带着被罢官的父亲、年幼的兄姐,要对抗本地县令的刁难,这未免太过艰难。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县学里走去。

    “沈兄去哪?”陈秀才问。

    “去问问教谕大人。”

    同一时辰,东门码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晨雾笼罩着宽阔的江面,数十艘货船静静泊在岸边,桅杆如林。

    天光未亮,码头上已是一片喧嚣,脚夫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听见货主和船老大高声交涉声,更有小贩推着车在人群中穿行,叫卖着热腾腾的早点。

    苏家的独轮车停在码头西侧一处稍微宽敞的空地上,这里离卸货区不远,背后是排简陋的窝棚,前面正对着脚夫们歇脚的草棚。

    位置不算最好,但足够显眼。

    摊子布置得比在县学门口更简朴,车板上只架了一口大铁锅,旁边摆着两个木桶,一个装米饭,一个装洗净的粗陶碗。

    布招换了新的,苏晴用炭笔写了大大的“苏记炒饭”四字,下面新加了一行小字:两文管饱。

    定价是昨夜全家商议定的,码头苦力挣的是血汗钱,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两文钱一份炒饭,几乎不赚钱,但苏晚算过,只要能走量,薄利多销,照样有赚头。

    但是最关键的是分量要足,所以今日的炒饭,米用得更多,油也稍减了些。

    鸡蛋还是打,但不再追求蛋花细碎,而是粗粗炒开,让每一口都能吃到蛋香。

    盐味也重了些,苏文成说干重活的人,口味都偏咸。

    辰时初,第一波卸货的脚夫歇工了。

    几十个汉子从跳板上下来,满身汗水,走到草棚边蹲下,从怀里掏出冷硬的窝头,要不然就算饼子,就着凉水啃。

    苏晚看准时机,开了火。

    猪油下锅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醇香便弥散开来。

    在码头这种混杂着鱼腥、汗味和灰尘的空气里,这股油香像一把利刃,穿透力十分强,直往人鼻子里钻。

    最先抬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他正啃着冷饼子,闻到味道,动作一顿,循香望去。

    看见苏家摊子时,他愣了下,码头上卖早点的不少,可这么香的,还是头一回闻见。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过去。

    “小姑娘,卖的啥?”他粗声问。

    苏晚正在翻炒米饭,闻言抬头,露出笑容,“炒饭,两文一份,热乎管饱。大哥要尝尝吗?”

    黑脸汉子看了看锅里,金黄的蛋花,油亮的米饭,分量看着确实足。

    他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手里干硬的饼子,一咬牙:“成,来一份!”

    第一份生意,这不就来了。

    苏晚手脚麻利地装碗,粗陶大碗盛得满满当当,饭堆得冒尖。

    她双手递给黑脸汉子,“大哥小心烫。”

    黑脸汉子接过碗,也不找地方,就地蹲下,拿起筷子就扒了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他眼睛瞪大了。

    饭是热的,烫嘴,但那种热乎劲儿正解乏。

    糙米有嚼劲,混着猪油的丰腴,蛋花的鲜香,咸味恰到好处,不淡,正好补上流汗失去的盐分。

    最关键的是分量足,一口接一口,实打实的饱腹感。

    他吃得飞快,不过片刻,一碗饭见了底。

    连碗底最后几粒米都刮得干干净净,这才满足地抹了把嘴。

    “香!”他站起身,声音洪亮,“真他娘的香!两文钱,值!”

    这一声吆喝,像投石入水,惹得周围歇脚的脚夫们都看过来。

    “老王,真那么好吃?”有人问。

    “你自己尝尝!”被叫老王的黑脸汉子从怀里又摸出钱,“小姑娘,再来一份!不,两份!我请老李尝尝!”

    “还有我,给我也来一份。”旁边一个与他们相熟的汉子听到他们的话,立马跟着掏钱。

    苏晴笑着收钱,苏晚则是继续开火。

    这次一锅炒了三份的量,铁锅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更浓了。

    第二份、第三份很快出锅,老王端着碗递给同伴老李,又递给另一个相熟的脚夫。三人蹲成一排,埋头猛吃。

    “唔……香!”老李扒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比干啃饼子强多了!”

    “关键是热乎!”另一个脚夫接话,“干一早上活,就得吃口热乎的!”

    这场景比任何吆喝都管用,很快,摊子前围了十来个人。

    有掏钱买的,有观望的,也有好奇打听的。

    苏晚忙得额头冒汗,但手下动作丝毫不乱,就这样一锅接一锅。

    苏晴也是熟练地收钱、递碗,偶尔还要向不熟悉的食客解释,“是炒饭,就是用猪油炒米饭加鸡蛋……两文一份,分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