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幻影平稳行驶在高架路上。
江晚菀安静地伏在季松泠的肩头，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抽泣声，季松泠叹了口气，指尖滑过少女脸颊，低声道，“他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哭成这样。”
“欺负你了？”
“放心，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江晚菀摇头。
她坐直身子，抬着水蒙蒙的双眼看他，也不说话，只是看。
季松泠疑惑，“怎么了？”
“你一定很难过吧？”
季松泠被她这没头脑的话说的愣了下，伸手触碰她柔软的唇瓣，目光晦暗不明，“这是被季明轩亲傻了？”
江晚菀偏开头。
车厢内昏暗不清。
少女眼眶泛红，一脸委屈的望着他。
“到底怎么了？”
江晚菀还是不说话，突然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依赖似的蹭了蹭。
好一会儿。
她突然问，“可以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吗？”
季松泠：“......”
......
车子朝城郊驶去。
半个小时后。
黑色幻影停在一栋白墙灰顶的建筑前。
这是城郊最好的私立精神病院。
季松泠下车，牵着江晚菀的手，往里走。
护士见到他，态度恭敬，“季少爷，您来了。”
季松泠点了下头，没多言。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病房。
病房门半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轻柔的哼唱声，语调缠绵，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江晚菀看了眼季松泠。
季松泠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房间明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白色纱窗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靠近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墨色长发随意披散着，深邃眼窝下，睫毛纤长而浓密，鼻梁高挺，唇线优美，即便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浅浅细纹，依旧难掩曾经的惊艳。
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空洞。
她就是季松泠的母亲，苏曼。
听到开门声。
苏曼缓缓转过头。
视线在季松泠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江晚菀身上，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天真的笑。
“宏义，你是来接曼曼回家的吗？”
她站起身，走到季松泠面前，将手里那一团蓝色绒线塞到他怀里，“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宏义你看，我织好了你最喜欢的蓝色围巾，你以前总说，法国的冬天冷，要围着它才暖和。”
“对了，我还织了一顶帽子，是给小泠的。”
说着，又开始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里面只有一堆绒线，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她胡乱摸索着，眉头紧皱，“明明放在这里的，小泠的帽子，天蓝色的，和围巾是一套的，他最怕冷，耳朵总是冻得红红的，怎么会找不到？到底去哪里了？宏义你快过来帮我找找。”
季松泠眉心拢起，走到苏曼旁边，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不用找了。”
“为什么？”苏曼疑惑抬头。
季松泠笑了下，抬手帮她撩起耳畔的发丝，耐心道，“小泠长大了，再也不会怕冷。”
“长大了？”苏曼眨眨眼，一脸狐疑，“小泠什么时候长大的，你怎么没告诉我？”
下一秒。
苏曼突然推开他。
“骗子。”
“你就是个骗子。”
“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
可能是感情一而再的起伏，被压抑到临界值，也可能是因为触碰到某个敏感的话题，苏曼情绪突然失控起来。
“你是谁？”
“你要干什么？”
“是不是要抢走小泠，我不同意，你不能带走他。”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胡乱拍打季松泠，“宏义你这个骗子，你说会带我回法国，还说要给我一个家，结果都是骗我的，现在你还要抢走小泠，小泠是我的，你不能抢走他，不可以...”
季松泠没有躲。
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江晚菀站在一旁，心疼地皱眉。
她太懂失去亲人的滋味有多难受，那是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的坎。
“苏姨。”江晚菀在苏曼跟前蹲下，温声安抚她，“小泠没有被抢走，他一直在你身边。”
少女嗓音温柔。
苏曼怔怔地看着她。
身体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跟弦，好像被人轻轻抚了一下，得以松懈下来。
“你是...”
“我是小泠的女朋友。”江晚菀握住她的手，“我叫江菀晚，你可以叫我晚晚。”
“晚晚...”苏曼伸出手，摸摸她的脸，上看下看，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漂亮的小姑娘，怎么看起来这么瘦？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江晚菀乖乖回应，“我好好吃饭了，最近还胖了两斤呢。”
“真是一个好孩子。”
苏曼细细地打量着江晚菀的眉眼，喃喃道，“太好了，以后有人陪着小泠，我就放心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目光落在窗外，断断续续地用法语说着什么。
江晚菀听不懂。
却莫名觉得心酸。
她也终于明白，季松泠骨子里的那份阴郁和冷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看着母亲被爱情伤得体无完肤，再看着父亲的虚伪和凉薄，他的世界，或许早就剩下一片荒芜。
少女眼眶泛红，抬眸看向季松泠。
四目相对。
在很近的距离，毫无阻碍。
她眼睛生的很好看，此刻含着水光，更加惹人怜爱。
季松泠轻笑，将她拉起来，揽着她的腰，凑近她耳畔，“怎么办？宝宝这么心疼我，我都要感动的哭了。”
他眼底蕴着笑意，像一层柔和轻快的波纹轻轻漾开。
江晚菀把头转开，低声呢喃了一句，“所以...你也会哭吗？”
会吗？
当然会。
只是他从不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哭是懦弱者的表现，他季松泠不屑为之。
他要的是季家的一切。
那是他父亲欠他的。
......
两人陪苏曼吃完饭，才离开。
车子驶入主路。
瞧着少女眼底那一层水光，季松泠唇角勾了一下，把她拥到怀里，“宝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