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显然是被大哥训了一顿，虽然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可是好歹进屋没说些难听的话。
“那个……”
“二哥，对不起。”
突然的一句道歉，让二郎也是一愣。
他第一次借着天色打量妹妹，眼睛很亮，皮肤有点儿黑。
那双眼睛和爹，和大妹妹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的亲妹妹……
“二哥……我不说她坏话的，别生气。”
音音伸手，却不敢碰他，又落下。
二郎心里猛地就软了一下：“那个……不用说对不起，我不是冲你。”
“二哥不开心，音音错了。”
她固执地重复。
在楚家，她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是爹娘不开心，自己就要先大哥一步认错。
就算不是自己的错，可是……认了，爹娘就不会太生气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已经养成习惯。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二郎忍不住提高声音，掩藏着自己那有些盖不住的心疼和心虚。
音音被吓得一激灵。
“出去！”
石大郎看的心酸，一把把弟弟推了出去。
他坐下来，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脸儿：“音音，你别怕，你二哥不是不喜欢你，他就这脾气，待会儿大哥说他！”
音音低头，挡住大哥摸自己的脸的手：“丑。”
“不丑，就是黑了点儿，像个……小土人儿。”石大郎笑了笑。
音音抬头看着大哥笑起来的样子，傻傻地也跟着笑了：“喜欢，大哥。”
喜欢他？
大郎微微一愣，嘴角就露出笑容，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小脸：“大哥也喜欢你！虽然你二哥现在是有点接受不了，但是咱们终归还是一家人，给你二哥一点时间。”
音音听得有些迷茫，最后却还是乖乖点头：“嗯！”
石大郎轻轻扶着她：“下来好不好？大哥知道你难受，下来走走，身体好的快些，咱们去吃鸭蛋。”
“好~”
虽然还有点儿疼，但是刚刚已经上过药了，现在没有那么难受了，没关系，只要大哥高兴就好。
石大郎看着乖巧的妹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的楚软软。
或许……自己的妹妹本来就该是这样乖巧的吧，不然的话怎么会有点儿不喜欢之前的妹妹呢？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呢。
石冬生这会儿正往外捞鸭蛋，看见闺女出来，满是心疼：“看你这孩子瘦的！快来吃鸭蛋羹，吃了伤口就好的快了！”
“爹爹真厉害。”音音笑着点头：“音音多吃，好得快！”
二郎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已经剥好皮的鸭蛋递过来。
“谢谢二哥哥！”
音音对他甜甜一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蛋羹：“我小，吃这个！”
二郎心里忽然就软了软。
她才五岁，她懂什么呢？
只是一个鸭蛋而已，就这样甜甜的叫他哥哥……
二哥，二哥哥。
楚软软，和自己身边的音音……完全不同的感觉。
“快吃，家里粮食不多了，娘熬了点米汤。”刘翠玉把米汤端上来，稀的都能照见人影。
“娘，好喝。”
刘翠玉心酸又高兴，她……愿意叫娘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向了音音。
好喝？
她……在那么好的地方也吃不饱饭吗？怎么会觉得这一碗稀汤寡水的米汤好喝呢……
“一点也不好喝，要是能吃到肉就好了！”二郎叹气：“好久都没吃到鸡腿了！都快忘了是什么味儿了。”
“咱家这样了你还想这些呢，你要是再怎么不着调，以后连饭也吃不上，别说鸡腿了。”
大郎翻白眼。
鸡腿吗？
音音默默记下。
二哥想吃鸡腿，但是家里没有银子。
鸡腿，银子。
自己要赶紧好起来，然后去找银子！
以前在那个家的时候，家里的银子从来都是账房爷爷管着，她也不知道怎么赚银子啊！
看着音音抱着鸭蛋羹一点一点吃，石冬生心疼得不行：“闺女，吃吧，爹这儿还有呢！”
音音回过神来，笑着摇头：“爹爹，音音不吃，音音在想银子！鸡腿！”
二郎闻声抬头。
“你要是想吃，爹上山去看看！”石冬生看着闺女懂事的模样，再对比曾经的养女，只觉得她乖巧得让人心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
山上，有鸡腿？
音音两眼一亮：“爹爹，山上，音音也去！”
“好，音音也去，爹爹明天就去，今天上了药，休息一天你的腿就好多了，好不好？快吃饭，吃完和你哥哥们一起玩！”
刘翠玉心里难受。
这孩子吃了还这么多苦，可是就因为二郎一句鸡腿，她就惦记上了！
二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草草吃了饭就出去了。
音音就在家休息了一天，也和家里人稍微熟悉了一些。
第三天早上，音音发现自己的屁股和腿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自己以前受伤的时候伤口也会好的很快。
她兴冲冲出去，就看见大哥在整理背篓：“大哥！”
大郎转头看看妹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音音，伤口不疼了？大哥带你去玩？”
音音看着大哥拉着自己的手，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身子，眼睛里有了光。
“大哥真好。”
“陪你玩就是好？”大郎笑了笑，小孩子的世界还真是单纯啊。
“他们都不陪我，嫌我长得黑。”音音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大哥的话，笑：“像，小土人儿。”
大郎无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那大哥也会对你好的，因为你是大哥的家人啊。”
家人。
可是楚软软明明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家，也不会有人喜欢自己的。
可是……他们好像，很好啊。
“大郎，这是谁？”
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音音回头看去，是个老奶奶，长得……跟爹爹有点像！
石大郎一激灵：“奶奶，这是我妹妹，亲妹妹！音音，快叫奶奶！”
音音乖乖点头，有些笨拙地跪下行礼：“奶奶好，我叫音音。”
石老太太没想到这又黑又丑的小丫头会跪下，素来路边的狗都骂两句的她，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张嘴，最后只咬牙说了句：“起来！弄得好像老娘欺负你是的！”
音音慢慢起身，大郎急忙扶起来。
“谢谢奶奶，奶奶真好。”
“……”
石老太太喉头一哽，一句“去你娘的”卡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