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什么事也不能跪着说，起来。”苏晚语气重了些。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下跪的戏码，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
苏雪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泪水。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和狂热，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的痛苦和仇恨。
“前辈，若不听完苏雪的故事，苏雪绝不敢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说出真相的全部力气。
“因为我，并不是您所认识的那个……苏雪。”
这句话一出，春桃张大了嘴，彻底傻了。
青玄的瞳孔也微微一动，他想到了之前苏雪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苏雪，脑子里瞬间闪过“夺舍”、“重生”这些网络小说里的标准词汇。
她之前就觉得这孙女不对劲，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摊牌了。
“那你是什么？”苏晚问得很直接。
苏雪惨然一笑，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裙摆上。
“我还是苏雪，只不过……我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新活过来的人。”
“上一世，我并非如今这般只是个炼气小修。”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属于强者的傲然，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痛苦所覆盖。
“上一世的我，是苏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天生剑体，二十岁筑基，一百五十岁便已结成金丹，是整个南域都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
听到“金丹”二字，青玄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他再次审视这个跪在眼前的少女，一个曾经的金丹修士重生，这事可不小。
苏晚则没什么感觉，金丹是什么段位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这孙女现在要讲故事了。
“说重点。”苏晚敲了敲桌子，“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是魏家。”
苏雪说出这两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股在万宝楼里浮现的恨意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是云梦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魏家，是那个……我曾以为会与我携手一生的男人，魏子昂！”
魏子昂。
那个在万宝楼里被众星捧月的天才炼丹师。
苏晚立刻就对上了号，原来仇人就是他。
“上一世，我和魏子昂是南域人尽皆知的道侣，他是炼丹天才，我是修炼奇才，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雪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我也曾这么以为。我爱他，信他，将自己拥有天生剑体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我以为我们之间再无隔阂。”
“直到有一天，他约我与我最好的朋友，一同去探索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
饭厅里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下来，只有苏雪那含着血泪的控诉在回响。
春桃抱着盘子，大气都不敢出，她虽然听不懂什么剑体金丹，但她听懂了背叛。
“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在洞府深处，他们终于露出了真面貌。魏子昂不是爱我，他爱的是我的天生剑体！他想将我的灵根挖出来，移植到他自己身上！”
“而我那个最好的朋友，她嫉妒我，嫉妒我拥有的一切，嫉妒魏子昂对我好。”
“他们联手将我重伤，用缚灵索捆住了我。”
苏雪说到这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绝望的洞穴。
“我永远忘不了魏子昂当时的眼神，没有一丝爱意，只有贪婪和疯狂。”
“他笑着对我说，我的天赋给了我就是浪费，只有在他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然后，他拿着一把特制的法器，剖开了我的丹田。”
“噗！”
青玄手中的玉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一股冰寒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饭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活挖灵根！
这是修仙界最为歹毒残忍的手段之一，比直接杀了对方还要恶毒百倍！
苏晚也听得头皮发麻，她脸上的随意和慵懒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这已经不是什么小说里的狗血剧情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遭受的酷刑。
剖开丹田，活活挖走身体里的一部分，就因为所谓的“天赋”。
这跟活摘器官有什么区别！
“我能感觉到那把刀在我身体里搅动，能感觉到我的灵根被一点点从血肉里剥离出去的痛。”
“我的修为在飞速流逝，我的生命力也在枯竭。”
“我看着他把我鲜血淋漓的灵根取出来，看着他和我那个‘好朋友’兴奋地大笑，然后他们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在洞里，转身离开。”
苏雪的脸上泪水和绝望交织，她几乎要说不下去。
“我在无尽的痛苦和怨恨中死去，我发誓，若有来世，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然后，我就醒了过来。”
“我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刚踏入仙途的时候。”
故事讲完了。
饭厅里没人说话。
春桃已经吓哭了，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苏雪伏在地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痛苦和不甘。
她一个曾经的金丹真人，现在却要跪在这里，向别人乞求复仇的机会。
这种落差和屈辱，几乎要将她的道心碾碎。
苏晚站了起来，走到苏雪身边，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去把那个魏家给灭了？”
苏雪哭着摇头，她抬起通红的双眼，仰视着苏晚。
“苏雪不敢奢求。”
“魏家在云梦城根深蒂固，更有元婴老祖坐镇，苏雪不敢拖累前辈。”
她用力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雪只求前辈能给我一个机会！”
“魏子昂挖我灵根，毁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我这一世重修，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让他也尝尝我当年所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可我如今修为低微，而他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苏雪恳求前辈，恳求青玄前辈，能为我主持公道！”
她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嘶哑而坚定。
“哪怕只是……借我一点力量，让苏雪能拥有亲手复仇的资格！”
“此生此世，苏雪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前辈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