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空空荡荡,经脉因为灵力被粗暴抽空而阵阵抽痛,这感觉比跑了十个八百米还难受。
苏晚骂完这一句,头一歪,直接在摇椅上昏睡了过去。
宣城,李家府邸。
李振雄背着手,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脚下的波斯地毯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了。
“怎么样了?还没消息传回来吗?”他第无数次停下脚步,冲着门口的下人问。
“老爷,还没有。”
李振雄烦躁地挥挥手,又开始新一轮的踱步。
按理说,他派了几十个打手过去,只是去抓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就算把整个苏家翻过来,也用不了这么久。
怎么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回来一个?
就在他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浑身湿透,满身泥污,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爹!爹!”
李振雄定睛一看,才认出这个狼狈得跟乞丐一样的人,竟然是自己那个一向嚣张跋扈的儿子,李泰。
他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你这是什么样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苏家那个老不死的呢?”
李泰像是没听见他爹的质问,他扑到李振雄脚下,死死抓住他的袍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仙师,爹!苏家有仙师!”
“什么仙师?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振雄一把将他甩开,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破落户,哪来的仙师!我看你是被苏家那帮废物给吓傻了!”
“是真的!”李泰哭喊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我们放了火,火烧得老大,眼看就要把整个苏家都给吞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天花板。
“然后,然后天上就突然黑了!就那么一小片云,正好盖在苏家头顶上,接着就下起了大雨!”
李振雄愣住了。
“苏家院墙外面,一滴雨都没有!爹,那不是下雨,那是仙法!有人在施法!”李泰喊得声嘶力竭。
李振雄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惊骇,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之前归元道长在苏家方向察觉到异常,说要去探查一番,之后就失踪了。
现在,他儿子带人去烧苏家,结果被人用仙法降下暴雨浇灭。
一桩桩一件件,揉进了李振雄的脑子里,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归元道长不是办事不利躲起来了,他是……回不来了。
那个看似破败的苏家大宅里,藏着一个连归元道长都栽了跟头的高人。
而他,刚刚派人去放火烧了这位高人的家。
一股寒气从李振雄的脚底板,顺着脊椎骨,笔直地冲上了天灵盖。
他只觉得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爹,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位仙师会不会,会不会找上门来?”李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找上门?”李振雄喃喃自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我们都打上门放火了,你说人家会不会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完了。
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那,那地契怎么办?山上的那位仙师,可还等着我们回话呢。”李泰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地契?还管什么地契!”李振雄一下子跳了起来,“命都快没了!还要那破玩意儿干什么!”
他现在终于明白,苏家那个宅子下面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觊觎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李振雄在屋里疯狂地转着圈,脑子飞速运转。
逃跑?宣城就这么大,能跑到哪里去?修士的手段,凡人根本无法想象。
李振雄的脚步猛地停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乌霞山!”他咬着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备马!我要亲自去一趟乌霞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大哥!”
李泰一愣:“找大哥?大哥他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能有什么用?”
“蠢货!”李振雄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不是找你大哥!是找你大哥的师父!”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
“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种通天的手段,已经不是归元那种野路子能比的了!这说明苏家那个仙师,道行极高!”
“我们惹不起,就让惹得起的人来!”
“苏家有高人,那地下的宝贝就更不是凡品!把这个消息告诉乌霞山的仙长们,他们难道会不心动吗?”
“到时候,让那些真正的仙人去跟苏家的仙人斗!我们只要躲在后面,说不定还能捡点漏!”
李泰听得眼睛都亮了。
对啊!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爹,您高明!”
“高明个屁!还不快去备马!”李振雄踹了他一脚,“晚了,我们父子俩的脑袋就得被人当夜壶了!”
“是是是!”李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书房里,李振雄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家,等着吧。
这宣城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苏家大宅几条街外的一处阴暗角落里。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着,苏雪的目光遥遥望着恢复平静的苏家大宅,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股灵力……好生奇怪。”
就像一个三岁孩童,手里拿着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却只会胡乱挥舞,毫无技巧。
这和她之前的推论完全对不上。
她原本以为,夺舍了苏晚的,是一个元神重创、境界跌落的元婴老怪。
可就算是元神重创,一个元婴级别的大能,对于灵力的掌控也应该是炉火纯青,深入骨髓的。
他们施展一个低阶的凝水术,应该是精准、高效、悄无声息的,绝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更不可能让灵力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失控。
那种感觉,完全就是一个刚刚引气入体,连经脉都还没完全适应的低阶修士,在情急之下,把丹田里所有的灵力一股脑全扔了出去。
这太矛盾了。
苏雪眼神变幻,脑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
“难道……不是夺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夺舍,一个八十岁的凡人老太,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修士,还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种种手段?
这位“祖母”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让她完全看不真切。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再去看一次。
苏雪打定主意,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