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王氏浑身发毛。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白天李泰说过的话冒了出来。
“别是个老虔婆在装神弄鬼吧?”
装神弄鬼?
王氏猛地睁大眼,死死盯着床上的苏晚,一个让她汗毛倒竖的念头窜了上来。
之前苏灵儿回来说,这老东西气色红润,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也觉得她跟前几天不大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王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苏晚发间。
昏暗油灯下,花白发丝间,竟能看到几点黑色的发根!脸上的褶子,似乎也浅了!
再联想到那个壮得像牛的家丁王二,连老太婆的衣角都没碰到,就直挺挺地飞了出去,现在还躺在院子里死活不知。
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妖……妖怪!”
王氏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不是装病,她是妖怪附身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恐惧便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啊!妖怪啊!”
王氏发出一声刺耳尖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看也不看晕在地上的女儿苏灵儿,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外。
院子里的家丁刘三早就吓尿了裤子,一见王氏往外跑,也嗷地一嗓子,跟着窜了出去。
转眼间,气势汹汹的一伙人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院狼藉,一个晕倒的苏灵儿,和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王二。
春桃从墙角爬起来,看着这场面,还有些回不过神。
苏晚却没管那些,她只觉刚才弹指一下,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暖流瞬间空了,一股虚弱感涌了上来。
【叮!】
【宿主成功震慑宵小,心情舒畅,完美契合摆烂看戏心态。】
【奖励:修为 15。】
脑子里的声音响起,一股新的暖流注入丹田,冲淡了些许虚弱感,但苏晚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看来这真气不能随便用,消耗太大了。
她盘算着,得弄点人参、灵芝之类的东西来补补才行。
……
王氏一路尖叫着冲回了正院,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看起来跟个疯子没两样。
“妖怪!有妖怪!老太太被妖怪上身了!”
这一嗓子,喊醒了整个苏家大宅,各房灯火接连亮起。
很快,苏长德就黑着脸,披着外衣从屋里冲了出来。
“大半夜的,你在这鬼叫什么!疯了不成!”
“是真的!是真的啊老爷!”王氏一把抓住苏长德的胳膊,“娘她……她不是娘了!她被妖怪附了身!她用妖法把王二打飞了出去,现在还躺在晚晴苑里不动弹呢!”
苏长德一听,脑袋“嗡”的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看王氏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
这时候,二房的苏长福和三房的苏长贵也都带着媳妇儿过来看热闹了,一个个站在廊下,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大哥,大嫂这是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苏长福阴阳怪气地问。
苏长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自己弟弟们这么看着,只觉得脸皮都快被扒下来了。
他一把甩开王氏,怒喝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来人,跟我去晚晴苑看看!”
一群家丁提着灯笼棍棒,浩浩荡荡地跟在苏长德身后,朝着晚晴苑杀了过去。
等他们到了晚晴苑门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院门被整个踹飞,躺在院子中央,旁边还躺着一个家丁,正是王二,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只是晕过去了。
苏长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提着灯笼,一步跨进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个王氏口中说的被妖怪附身的老太太,正安安详详地躺在廊下的摇椅里,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慢悠悠地品着。
她身边的丫鬟春桃,正给她轻轻打着扇子。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虽然还是那张苍老的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和威严。
这场景,跟王氏口中的妖怪,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长德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自己的媳妇,又看看摇椅上的母亲。
王氏躲在苏长德身后,指着苏晚,声音都在发抖:“就是她!老爷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妖怪!是她把王二打成这样的!”
二房和三房的人也跟了进来,看到这场景,都觉得莫名其妙。
“大嫂,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啊。”二儿媳李氏撇了撇嘴,“娘这副样子,哪像是妖怪?倒是你,带着人把娘的院门都踹了,想干什么?”
“就是啊,”三儿媳张氏也帮腔,“我看是有些人想当家想疯了。”
苏晚只是轻轻呷了一口茶,她对着身边的春桃示意了一下。
春桃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对着苏长德和众人福了一福。
“大老爷,各位主子,事情不是大夫人说的那样。”
接着,春桃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王氏带着人如何一脚踹开院门,如何推搡她,如何威逼老太君交出私库钥匙,又如何让家丁动手,说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她指着那扇破门:“这是家丁王二踹的。”
最后,她看向王氏:“大夫人说,要是老太君不交钥匙,就让她手下的家丁来碰一碰老太君这把老骨头。”
春桃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氏的身上。
真相大白。
根本没有什么妖怪附身,就是一出大儿媳带人逼宫,意图抢夺婆婆家产的丑剧。
“哎哟,这可真是……啧啧啧。”
“为了点家产,脸都不要了。”
二房三房的嘲讽声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巴掌一样扇在苏长德的脸上。
苏长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身为苏家长子,竟然管不住自己的媳妇,让她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他的威严,他的脸面,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你这个毒妇!”
苏长德猛地转身,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王氏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氏被打得摔倒在地,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够了。”
摇椅上,苏晚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她慢慢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苏长德身上。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力。
“苏长德。”
苏长德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躬身:“娘。”
“去祠堂,”苏晚淡淡地说道,“把家法取来。”
“家法”两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苏家的家法,是一根紫檀木棍,供在祠堂里,已经几十年没用过了,那是只有在家中出了忤逆不孝、败坏门风的大事时,才会被请出来的东西。
苏长德的腿都软了。
“娘……王氏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问你,”苏晚打断他,“苏家家规,子媳对主母不敬,带人强闯,意图抢夺,该当何罪?”
苏长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杖责二十,禁足三月。”苏晚替他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苏长德的心上。
她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亲自执家法。”
苏长德如遭雷击。
让他亲手打自己的媳妇?当着所有弟弟弟媳的面?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月光下,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老太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容置疑。
他知道,他要是不从,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苏长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屈辱和绝望。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根碗口粗、黑得发亮的紫檀木棍。
他走到王氏面前,王氏已经吓傻了。
“老爷,不要……不要啊……”
苏长德举起了棍子,对着院子里所有看热闹的眼睛,对着摇椅上那个冰冷的目光,狠狠地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