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63章 梦的裂隙

    光点从每一层街道升起,汇聚向中央那棵巨树。

    汇聚向树下的两个人。

    江小碗感觉到胸口那枚生命之心开始加速跳动。

    不是恐惧。

    是共鸣。

    是接纳。

    是这个倒悬的世界,在欢迎他们留下。

    她抬头看向傅清辞:

    “怕吗?”

    傅清辞摇头。

    “不怕。”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因为你在。”

    ———

    光芒完全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往生铺二楼,那个失去记忆的江小碗突然从梦中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

    只是觉得心口暖暖的。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想着她。

    她看向窗外。

    对面小旅馆四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

    傅清辞的房间。

    但他今晚不在。

    他去哪了?

    江小碗坐了一会儿,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到一棵发光的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像傅清辞,一个像自己。

    他们在对她笑。

    很温柔,很安心。

    像在说:

    “别怕。”

    “我们很快就回来。”

    往生铺的清晨,和往常一样安静。

    江小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道熟悉的裂缝还在,阳光依然从缝隙边缘切出金边。但她今天看着它,总觉得和昨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什么都忘了,但那种“梦过”的感觉还在。

    她坐起来,披上那件依然太大的棉布外套,走到窗前。

    推开窗。

    对面小旅馆四楼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紧。

    傅清辞三天没回来了。

    秦叔说他回祭司族地处理事情,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江小碗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会先看那扇窗。

    ———

    下楼时,秦老板已经在柜台后了。

    他面前摆着三碗粥,一碗给江小碗,一碗给江远帆,一碗空着。

    空碗的位置对着门口。

    江小碗第一次看到时,问那是给谁的。

    秦老板说:“给一个可能来的人。”

    后来她就没再问了。

    但她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早,秦叔。”她坐下来,端起粥。

    秦老板看着她,欲言又止。

    江小碗喝了口粥:

    “怎么了?”

    “没什么。”秦老板移开目光,“就是想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江小碗想了想,“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她低头搅着粥,“就记得……有光。”

    ———

    江远帆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最近一直在写的东西——关于守棺人、关于祭司、关于江雪、关于所有他记得的、但江小碗已经忘记的事。

    他每天早上给女儿读一段。

    不是指望她恢复记忆,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曾经是谁。

    “小碗,今天想听哪一段?”

    江小碗想了想:

    “关于傅清辞的。”

    江远帆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找到那一页。

    “他第一次来往生铺,是三个月前的雨夜。”他慢慢读着,“那时候你爸刚失踪,你收到一封血书,正不知所措。他敲门,说自己是考古所的顾问,想请你去月影村找你爸。”

    江小碗认真听着。

    这些事她完全没有印象。

    但她喜欢听。

    喜欢听那个叫傅清辞的人,在她生命里出现的第一面。

    “你那时候不信任他。”江远帆继续读,“你看到他口袋里的桑皮纸,想起了秦叔的警告。但你最后还是跟他走了,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江小碗问:

    “后来呢?”

    “后来……”江远帆翻了一页,“后来他救了你很多次。在山洞里,在蛊城,在陨星谷。每次你遇到危险,他都会挡在你前面。”

    江小碗低头看着粥碗:

    “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江远帆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涩,“因为他喜欢你。”

    ———

    上午,江小碗在后院晒纸。

    这是秦叔教她的活——往生铺的纸人要用特制的纸,必须晒够三个时辰,才能画上眼睛。

    她一张一张地把纸铺开,用手抚平边角。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蹲在那里,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好像以前也这样晒过纸。

    就在这个地方。

    就在这棵桂花树下。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小碗回头。

    是苏槿。

    她穿着休闲服,没戴眼镜,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苏姐姐。”江小碗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苏槿笑了笑:

    “来看看你。顺便带点吃的——我最近在学着做饭,虽然不太成功,但至少不会中毒。”

    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份卖相一般的炒饭。

    江小碗接过来,尝了一口。

    有点咸,米饭有点硬。

    但她还是吃完了。

    “好吃吗?”苏槿期待地问。

    江小碗想了想:

    “很有特色。”

    苏槿笑了: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

    苏槿看着那些晒着的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问:

    “小碗,你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江小碗愣了一下:

    “奇怪的梦?”

    “就是……”苏槿斟酌着措辞,“梦到一些你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人,但感觉很熟悉的那种。”

    江小碗想了想:

    “有。前天晚上,我梦到一座倒着的城市。房子都在天上,街道是竖着的,还有一棵发光的树。”

    苏槿的眼睛猛地睁大:

    “树?什么样的树?”

    “很大,很亮。”江小碗描述着,“树枝上挂满了发光的果子。果子里面好像有画面,但我看不清。”

    苏槿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了?”江小碗问。

    “没什么。”苏槿移开目光,“就是……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

    苏槿没说的是——

    她不仅做过这个梦。

    她还梦见自己在一座倒悬的城市里走着,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走边记。

    梦见自己遇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脸和她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更平静,更笃定,像看透了所有事。

    梦见那个女人对她说:

    “别怕,你只是分成了两半。我也是。”

    然后她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