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碗环顾了四周。
她，被包围了。
前后左右，所有退路都被纸人堵死。
仿生林修站在纸扎铺门口，微笑着看着她：
“现在，可以开始交易了。”
“用你的‘种子’，换你父亲的命。”
“或者……”
他抬起手。
所有纸人同时向前一步。
“让这些‘朋友’，陪你玩到天亮。”
江小碗握紧手中的枪，和最后三枚干扰弹。
手腕上的灵能抑制器，倒计时显示：
5小时11分。
能力恢复，还要五个多小时。
而她，可能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
但她，没有慌。
而是看着仿生林修，问了一个问题：
“我父亲，真的在这里吗？”
仿生林修的笑容僵了一下。
“当然在。”
“那让我看看他。”江小碗说，“看到父亲，我立刻交出种子。”
“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用仿生体骗我的人？”
两人对视。
巷子里，纸人的低语还在继续，就好像永远不会停息的背景音。
然后，仿生林修叹了口气。
“好吧。”
他转身，走进纸扎铺。
几秒后，他推着一张轮椅出来。
轮椅上，江远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胸口确实有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显示呼吸平稳。
江小碗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仔细观察。
看父亲的手指，有没有因为长期昏迷而导致肌肉萎缩。
脸色有没有因为药物维持而产生的异常红润。
还有看监护仪的波形，是不是太过规律，有没有像程序模拟的。
然后，她看到了。
父亲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熟悉的伤疤。
那是小时候削水果不小心划的，缝了三针，留下了一个Y字形的疤痕。
那个疤痕的位置形状，甚至细微的凹凸，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仿生体不可能模拟到这种程度。
除非……
“看到了？”仿生林修说，“现在，可以交易了吗？”
江小碗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父亲沉睡的脸，看着那道伤疤，这是她寻找了这么久的人。
然后，她说：
“好。”
“我把种子给你。”
她抬起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仿生林修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有纸人停止了低语。
巷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江小碗的手。
盯着那枚，即将被取出来，是这个千年一遇的“种子”。
然后……
江小碗的手，没有按向胸口。
而是按在了左手腕的灵能抑制器上。
她用力一拧。
抑制器屏幕上的倒计时，从5小时11分，瞬间跳到——
00:00:01。
00:00:00。
咔嚓。
抑制器碎裂。
能量薄膜消失。
胸口的生命之心，在沉寂了五小时后，轰然苏醒。
金色的光芒像爆炸一样，从江小碗体内涌出，瞬间吞没了整条巷子。
纸人在光芒中燃烧崩解，化作了灰烬。
仿生林修惨叫一声，身体开始融化。
而江小碗，在光芒的中心，看着轮椅上的父亲，轻声说：
“对不起，爸爸。”
“我骗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轮椅上的“江远帆”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父亲的温柔。
只有和林修一样，是疯狂的金色光芒。
金色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光芒收敛回江小碗体内，巷子里恢复了黑暗，只剩下满地纸人的灰烬，和融化的仿生体残骸。
仿生林修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滩银色的液体，像水银一样，在地面蠕动，最后渗进了地缝，消失。
真正的林修，从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憔悴，白大褂上沾满污渍，左手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右手……
牵着一个人。
江远帆。
这次是真的。
江小碗能感觉到生命之心的剧烈脉动。
那不是警告，是确认，有血脉相连的共鸣。
即使隔着二十米，即使父亲是闭着眼睛，表情麻木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林修牵着走。
但那种“这是父亲”的直觉，依然强烈得像刀刻。
但，直觉也告诉她：这不对劲。
父亲还活着，但“活着”的状态很诡异。
父亲呼吸太规律，心跳太稳定，像是被精心调试过的机器。
而且，在他的皮肤下，隐约还能看到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流动。
那和林修之前那只金属手上的纹路，很像。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江小碗的声音冰冷。
“一点小小的‘保险’。”林修微笑着，举起左手，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纳米级神经控制剂。现在他的大脑里有一百三十万个微型机器人，连接着他的每一个神经元。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他轻轻一按。
江远帆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突然睁开。
瞳孔里没有神采，只有银色的光点，像星云一样旋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指甲掐进皮肤，鲜血渗出。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像在表演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住手！”江小碗向前一步。
林修松开按钮。
江远帆的手立刻松开，垂在身侧，眼睛重新闭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了？”林修说，“他现在的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如果我连续按三下，那些微型机器人，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在三十秒内把他的大脑烧成一团浆糊。”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交易了吗？”
江小碗握紧拳头。
胸口的生命之心，愤怒地跳动。
金色光芒在她皮肤下流转，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但她克制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父亲颈部的伤口，那些银色的纹路，看到了林修拇指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如果她现在动手，林修会立刻按下按钮。
如果她交出种子，父亲可能依然活不了，因为，林修根本不会遵守承诺。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江小碗想起了傅清辞的话。
“有时候，最危险的武器……是信任。”
信任谁？
信任林修？不可能。
那信任谁？
她看着父亲麻木的脸，看着林修疯狂的眼睛，看着这条被血色灯光笼罩的小巷。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