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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守棺祭司

    傅雨薇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的轻松:

    “我终于……可以和云深团聚了。”

    江小碗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低着头,肩膀在剧烈颤抖,但没有说话。

    他明白。

    这是母亲选择的赎罪方式。

    也是唯一能救所有人的方法。

    “抓紧时间。”傅雨薇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屏障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

    江小碗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颗即将彻底崩溃的心脏。

    “初代……如果您在天有灵……请给我最后的力量。”

    没有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

    苏醒了。

    那不是初代的意识。

    而是,她自己那个从未被唤醒的,守棺人的“本源”。

    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与技巧,也超越了所有知识和传承的东西。

    是“守护”的意志本身。

    淡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温暖柔和的光芒。

    而是像太阳一样的炽热,充满生命力的光。

    光芒从她胸口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然后拐弯,注入傅雨薇构筑的屏障。

    屏障开始变色。

    从银白色,逐渐变成了淡金色。

    然后,开始“生长”…

    就好像是一棵树,从屏障表面长出无数细小的光枝,伸向了葬月棺的虚影,伸向月魇残骸,然后,伸向整个陨星谷的每一个角落。

    “以守棺人之名……”江小碗开口了,声音响彻着天地。

    “引导黑暗,化作光明。”

    “引导怨恨,化作宽恕。”

    “引导死亡……化作新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陨星谷,被淡金色的光芒彻底淹没了。

    淡金色的光芒,在陨星谷中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光芒缓缓消散时,天边也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终于到来。

    ……

    江小碗瘫坐在祭坛下方,胸口那团曾经炽热如太阳的淡金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她能感觉到,心脏的那个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完整的心脏在完成转化的最后一刻,终是彻底碎裂消散了。

    她现在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没有守棺人之力,没有共情能力,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傅清辞靠在一堆碎石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那个银金色的符文印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守棺祭司状态消耗了他太多生命力,此刻的他,比江小碗好不了多少。

    苏槿和老莫相互搀扶着走过来。

    老莫的左肩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整条手臂软软垂下,显然伤到了神经。

    苏槿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板。

    “数据……都记录下来了。”她的声音嘶哑,“转化过程的一些波动曲线、速率、还有……屏障转化时的光谱变化。”

    她看向祭坛顶端。

    那里已经是空无一物。

    葬月棺的虚影消失了,月魇残骸也消失了。

    还有,司徒玄也一并消失,他在屏障转化的瞬间,被净化的光芒,彻底吞噬,连灰烬都没剩下。

    傅清辞的母亲——傅雨薇,自然也是消失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阿雅抱着依旧昏迷的阿奴,靠在一块巨石旁。

    她的腿伤因为刚才的战斗再次恶化,整条腿肿得发黑,但她咬牙强忍着,目光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她……走了?”阿雅轻声问。

    “嗯。”傅清辞闭上眼睛,似乎压抑住了所有的情感波动不被外泄,说得很是克制,“走得……很干净。”

    江小碗沉默。

    虽然傅雨薇曾经是敌人,虽然她的手段偏激,但在最后一刻,她选择了赎罪,选择了牺牲。

    这份沉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我们现在……”老莫艰难地开口,“该怎么办?”

    是啊。

    该干什么?

    千年诅咒终结了,月魇净化了,葬月棺的能量被转化为无害的自然能量,散入了天地间。

    司徒玄死了,守旧派的主力在刚才的混战中死的死,逃的逃。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但完成之后呢?

    江小碗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傅清辞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尝试握剑,手指颤抖得连剑柄都抓不住。

    “先……找个地方休整。”苏槿环顾四周,“这个山谷不安全,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势力。”

    她说得对。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是强弩之末,随便来一队普通人就能把他们全部干掉。

    “我知道一个地方。”阿雅忽然说,“阿奴意识清醒时告诉我,陨星谷外围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是她当年躲避黑苗追捕时发现的。那里有水源,有简单的物资储备。”

    “多远?”傅清辞问。

    “从这里出发,大概……半小时路程。”阿雅看向江小碗和老莫,“但你们现在的状态……”

    “能走。”江小碗咬牙,“必须能走。”

    她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心脏位置的剧痛,不是真实的痛,是某种“缺失感”带来的空虚的痛。

    傅清辞也挣扎着站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虚弱,但也看到了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走吧。”老莫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趁天还没完全亮,趁追兵还没来。”

    五人,加上昏迷的阿奴是六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祭坛。

    走出陨星谷核心区域时,江小碗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照亮了那座纯黑色的祭坛,也照亮了祭坛周围散落一地的黑色水晶碎片,断裂的武器,以及,几具永远躺在那里的尸体。

    有司徒玄的信徒,有守旧派的成员,也有……傅雨薇留下的那件绣着银色符文的长袍。

    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无言的墓碑。

    江小碗转过头,不再看。

    有些记忆,需要时间来沉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