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72章 梗哥归来!

    三月底,天还冷飕飕的。

    棒梗拎着个灰色布包,从拘留所大铁门里走出来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点愣神。

    外面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陌生。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帮小年轻的头儿,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十几个小弟。

    现在呢?

    没人来接他,也没人知道他哪天出来。

    棒梗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盒变形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用力碾了又碾。

    随后,棒梗顺着马路,低着头往家走去。

    快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抬眼瞥见墙角蹲着几个人——正是以前跟着他的几个“兄弟”——三儿、毛蛋、二嘎子他们。

    见他过来,几个人愣了一下,拍拍屁股站起来。

    二嘎子最先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棒梗。

    “梗哥,你出来啦?”

    “嗯,你们几个蹲这儿干嘛呢?”

    “等你啊,梗哥!”

    三儿凑过来,笑嘻嘻道:

    “秦姨说您今儿出来,我们哥几个一大早就搁这儿候着了。”

    棒梗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等我干啥?我现在屁都不是。”

    “瞧您说的!”

    毛蛋麻利地双手递过一根牡丹。

    “录像厅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棒梗吐着烟圈,问出最关心的事。

    “大门上贴了封条,里面的彩电、录像机,还有那些带子...听说全让派出所拉走了。”

    “茂叔被判了六个月,还罚了五千块钱。”

    “操!”

    棒梗狠狠踹在砖墙上。

    录像厅被封,许大茂进去...他的财路也彻底断了。

    以前看场子抽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手头从没紧过,在小弟面前也够威风。

    现在呢?

    “梗哥,那…那咱们现在咋办?”

    怎么办?棒梗咬着烟屁股,半天没吱声。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回家?看他妈那张愁苦的脸,听他奶奶的唠叨?还是去找个正经工作?

    就他这名声,这档案...哪个单位要他?

    “你们最近……都干点啥?”

    棒梗岔开话题,反问了一句。

    “还能干啥,瞎混呗。”

    黑子挠挠头:

    “哥几个没个落脚地儿,有时候去台球厅打几杆,有时候凑点小钱玩几把牌...实在没辙了,也去工地抗两天沙子、搬搬砖。”

    “挣不着钱?”

    棒梗明知故问。

    “挣个屁的钱!”

    毛蛋啐了一口:

    “一天下来,累得跟三孙子似的,就特么挣三四块钱,有时候连晚饭都混不上。”

    “哪像以前跟着梗哥您……”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以前跟着棒梗在录像厅看场子,活儿轻松,来钱快,有面子。

    现在树倒猢狲散,各家日子都不好过了。

    棒梗知道,眼前这几个小弟还肯叫他一声“梗哥”,并不是念什么旧情...而是心里还存着点指望,指望他这个“大哥”能再找条来钱的路。

    要是他一直拿不出办法,弄不来钱...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得各奔东西,另找码头。

    “先回家,明天上午老地方见。”

    ......

    “老地方”是城外一个废弃防空洞,地方隐蔽,没人管。

    第二天,棒梗到的时候,防空洞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有人在抽烟吹牛,有人围着破桌子打扑克,吵吵嚷嚷的。

    “梗哥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洞里安静下来。

    棒梗径直走到最里面。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棒梗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在街上碰见,还能点头叫声兄弟。”

    “第二呢?”

    二嘎子忍不住问道。

    棒梗盯着他,眼神里充满凶狠之色:

    “咱们自己干!换个活法!”

    “怎么干?”

    “抢......”

    “抢…抢谁?”

    “谁有钱抢谁!”

    棒梗声音蛮横:

    “晚上一个人走夜路的,做小买卖收摊的,倒腾外汇券票证的……咱们十几号人,还怕弄不来钱?!”

    一个小弟犹犹豫豫地开口:

    “可是梗哥,抢劫可是重罪啊...跟以前收点保护费、看场子不一样,这要是被抓住了……”

    “抓住?”

    棒梗冷笑一声,走到那个小弟面前:

    “你不抢,能有钱花?”

    “你不抢,能过上好日子?”

    “你一个月能弄多少?三十、五十够干啥...抽烟?喝酒?给马子买罩子的钱都没有!”

    那小弟低下头,不敢吭声。

    “我知道你们怕!”

    棒梗直起身,环视着众人:

    “我他妈刚从里面出来,我也怕...但怕有用吗?钱能从天上掉下来?那些女人能正眼看你?”

    他走回破桌子后面,声音稍微缓和了点:

    “咱们不用干太大,每次就盯一个目标,弄他个几百块钱...回来一分,每人也能落个十块二十块。”

    “一个月干上那么几回,不比你们去工地卖苦力强?不比你们在街上瞎晃荡强?”

    有人开始动心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十块二十块,听起来不多...可要是几天就能弄一次,那一个月下来,比正经工人挣得还多!

    “可万一…万一出事呢?谁扛?”

    还是有人不放心。

    “我扛!”

    棒梗“啪”地一拍桌子,胸脯拍得啪啪响:

    “出了事,我棒梗顶着...只要我有一口气,就饿不着你们!”

    “我把话撂这儿,有福兄弟们同享,有难…我这当大哥的先上!”

    这话说得够硬气,也够义气。

    “行!我们跟梗哥你干!”

    “对!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抢他娘的!总比饿死强!”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跟着附和起来。

    说到底,他们都是没正经出路、又好逸恶劳的年轻人,对金钱的渴望很快压倒恐惧。

    棒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只要接下来能顺利弄到钱,让这些人尝到甜头,这个团伙就能重新聚拢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团结”。

    ......

    第一个目标,棒梗选得很谨慎——是个摆摊卖服装的个体户,四十来岁,姓王。

    棒梗带着三儿盯了他三天——这老王每天傍晚收摊后,会把当天的钱装在一个黑色包里,然后骑着二八大杠回家。

    回家那条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晚上几乎没人。

    第四天晚上,棒梗带着五个人,早早埋伏在路边破房子里。

    几个人脸上蒙着深色的布,手里攥着短木棍。

    一会儿功夫后,老王骑着自行车越来越近。

    当自行车拐进黑暗路段时,老王大概觉得有点瘆人,加快了蹬车速度。

    就是现在!

    棒梗第从阴影中窜出去,横在自行车前面。

    其他五个人也从两边围上来,把老王连人带车堵在中间。

    “哎哟!”

    老王吓了一跳,慌忙捏闸停下。

    “兄弟,借点钱花花。”

    棒梗压着嗓子,手里掂着木棍。

    老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到的几个蒙面人影后,腿肚子开始转筋:

    “你…你们…这是要…要抢劫?”

    “借!”

    棒梗纠正他,声音阴冷:

    “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钱周转周转,下周...额...下个月还你。”

    “我…我没钱啊大兄弟……”

    老王把怀个黑包抱紧。

    “没钱?”

    棒梗朝三儿使了个眼色。

    三儿和另一个人上前,一个抓住老王胳膊,一个劈手把黑包夺过来。

    拉开拉链后,棒梗用手电筒往里一照——里面钞票塞得满满当当,有十块“大团结”,还有五块、两块、一块...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这他妈叫没钱?!”

    棒梗用手电光晃了晃老王的脸。

    老王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哥…大哥饶命,这…这是我的货款啊,全家都指着这个吃饭呢……”

    棒梗没理会他的哭诉,从包里抓出一小叠钱,塞回老王手里:

    “别说哥们儿不仁义,这些给你当路费,够意思了吧?”

    老王哪里敢说不够,捏着钞票拼命点头。

    “滚吧!”

    棒梗摆摆手。

    老王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自行车了,连滚带爬地大路跑去。

    “撤!”

    棒梗低喝一声,几人迅速拿着包、推上自行车,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

    绕了一大圈子后,几人回到防空洞,把门从里面堵好。

    点上蜡烛,棒梗把黑包往破桌子上一扣,花花绿绿的票子堆了一小堆。

    二嘎子数了两遍后,哆嗦着汇报战果。

    “梗哥,一共…一共三百四十六块五毛!”

    “嘶——”

    棒梗不动声色,拿过钱开始分配:

    “今晚动手的六个人,每人三十...放风的、在家守着的,每人十块。”

    “剩下的零头充公,明天买几条烟,弄点酒菜庆祝一下。”

    几个小弟接过“大团结”,个个喜笑颜开。

    “谢谢梗哥!”

    “梗哥牛逼!”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甜头,这些小年轻胆子变肥了。

    接下来,他们行动越来越频繁,目标也渐渐扩大——

    从摆摊的个体户,发展到深夜独行的路人。

    后来甚至敲诈那些在倒卖外汇券、粮票的“黄牛”——这些人干的不是光明正大的事,被吓唬几句后,掏钱也很爽快。

    在这个过程中,棒梗给自己立了个规矩:

    尽量只图财,不害命。

    对方乖乖给钱,就不动手。

    实在有那要钱不要命的硬茬子,也是以吓唬、推搡为主,见好就收。

    他觉得这样“盗亦有道”,风险也小些。

    钱像流水一样淌进来,棒梗也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水准。

    手下小弟看到他“有能力”,也越发死心塌地...团伙人数从原来的十几人,慢慢增加到了二十多人。

    防空洞里整天喝酒打牌、乌烟瘴气,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地下王国”。

    然而,麻烦很快追了上来。

    四九城的地下江湖,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地盘划分。

    在那些混迹多年的“老炮儿”眼里,棒梗这种半路出家的“生荒子”...就是不懂规矩、乱抢食的野狗。

    在城西汽车站附近,第一次冲突很快爆发。

    那里商贩云集,人流杂乱,一直是块“油水”不小的地盘。

    以前,这块地头是一个叫“德爷”的人在罩着。

    德爷五十多岁,据说早年扛大包出身,后来凭着敢打敢拼,慢慢拉起一帮兄弟,在汽车站这一带站稳了脚跟。

    他不像棒梗这样直接抢劫,干的是“收管理费”的活——车站附近摆摊、拉活、开小旅馆的小商贩,每月顺时交十块钱“保护费”,德爷保证没人来捣乱,出了事也帮着摆平。

    虽然单次金额不大,但细水长流,半年下来,收入非常可观...而且看上去“文明”得多,风险也很小。

    而冲突的根源,则是棒梗手下叫“豁牙”的小弟,在汽车站附近敲诈一个卖煮玉米的老头,被德爷的人撞见了。

    ‘豁牙’不仅钱没拿到,还挨了两巴掌,被警告“不懂规矩,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豁牙回来后,在跟前添油加醋一哭诉,棒梗的火“噌”就上来了。

    “一个月一家收十块?”

    防空洞里,棒梗掰着手指头算给手下听——早就眼红汽车站这块肥肉了。

    “我打听过,那儿少说有五六十家摊贩店铺...一个月旱涝保收五六百!”

    “可是…梗哥,”

    豁牙捂着脸,心有余悸:

    “德爷在那片混了十多年,手下人也多,而且…而且听说他跟公家人…还有点关系。”

    “德爷?哼!”

    棒梗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一个土埋半截的老梆子,怕他干什么?”

    “他那些规矩早过时了...现在谁拳头硬,谁就有饭吃!”

    他环视着小弟们,蛊惑道:

    “咱们二十多条汉子,还怕他一个老头?”

    “把汽车站拿下来,以后咱们兄弟吃香喝辣、都做人上人!”

    小弟们热血上涌,纷纷叫嚷起来:

    “对!拿下汽车站,让那老梆子滚蛋!”

    看着群情激奋的手下,棒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让老炮儿们知道知道,他贾梗...不是以前那个看场子的小混混了!

    一场新旧势力之间的碰撞,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