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年关将近。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开始张罗着备年货。
这天下午,许大茂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手指夹着根“万宝路”洋烟,指挥着棒梗爬上房顶调天线。
“左边!再往左点...哎对!稳住喽!”
许大茂眯着眼,吐着烟圈,那架势...比当副组长时还要神气。
可一旁,秦淮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许大茂这阵子,状态明显不对头——
白天总是没精打采,能从上午一直“补觉”补到下午三四点。
可一到晚上,就像换了个人...眼睛发亮,精神头十足,不到半夜绝不回家。
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汗味,还有一种…一种不正经的怪味儿。
更让她心惊的,是钱。
有一回,她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起来,看见许大茂背对着她,正窸窸窣窣地数着什么。
秦淮茹凑近一看——床底下那个铁皮箱里,满满当当全是钱!
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堆得像座小山。
“大茂…这…这得有多少啊?”
许大茂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合上箱盖:
“没多少!你瞎看什么!赶紧睡觉去!”
秦淮茹挪过去,想再看清楚点。
许大茂一把推开她的手,语气又急又冲:
“你管好家里头就行了...外头的事由我操心,你一个老娘们儿少掺和!”
秦淮茹被他推得一愣。
许大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语气软和下来:
“我不是那意思,这钱…这钱来得不容易,我得藏严实点。”
“现在外头乱,眼红的人多...万一招了贼,咱们这半年不就白忙活了?你说是吧?”
秦淮茹没接话,默默地转身躺回床上,一宿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她留了个心眼。
等到晚上十点半,估摸着许大茂已经“忙活”开了,她披上棉袄,悄悄朝西街那边走去。
越靠近录像厅,她心里越打鼓——街口影影绰绰停着好几辆自行车,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看见她走过来,两人“噌”地站起来,眼神警惕。
“找谁?”
“我…我找许大茂。”
另一个小青年借着光,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忽然咧嘴一笑:
“哟,秦姨啊!您怎么大晚上跑这儿来了?”
“我找大茂…家里有点事。”
秦淮茹编了个理由。
两个小青年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走到录像厅门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片刻后,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常跟在棒梗身边的二嘎子。
二嘎子看见秦淮茹,明显愣了一下,脸色很不自然:
“秦姨?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秦淮茹侧身挤了进去。
刚进门,她抬眼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大的录像厅里,黑压压坐满了观众。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那块彩色屏幕。
而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看得秦淮茹脸色通红——那根本不是武打片!
就在这时,里间小门被推开,许大茂难看地走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把她往里间拽去: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谁让你来的?!”
“我…我…...”
秦淮茹脑子一片空白,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屏幕。
许大茂赶紧把她拽进里间,“砰”地关上门。
里间更狭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录像带和杂物的破桌子,还有一套小型放映设备。
“大茂!你…你放的是什么啊?!”
秦淮茹缓过神来,声音惊恐。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不是看见了吗?还能是什么?赚钱的好东西!”
“这是犯法的东西!要坐牢的!”
秦淮茹急了。
“犯法?坐牢?”
许大茂嗤笑一声,酒气喷到秦淮茹脸上:
“你看看外头,那些大老爷们儿看得多带劲...我这是满足男同胞的精神文化需求,你懂个屁!”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许大茂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知道这半年里,我靠这个赚了多少吗...说出来吓死你,两万块!”
“你我在轧钢厂,吭哧吭哧干一辈子,能攒下两万块吗?啊?!”
这个数字砸得秦淮茹头晕目眩。
“可万一…万一被抓了…...”
“抓不着!”
许大茂大手一挥,显得很有把握:
“咱们这地方偏,还有人望风...再说了,你以为就咱一家干这个?”
“东四那片儿,西单那块儿多的是...法不责众,懂不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钱别人能赚,凭什么我许大茂不能赚?”
两万块的冲击太大,也让秦淮茹的立场动摇了。
是啊,那么多钱…能解决多少问题啊!
棒梗娶媳妇,槐花出嫁……
许大茂看眼珠子一转,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来,淮茹,我给你看个更带劲的...开开眼,那些人为啥抢着来送钱了。”
“我不看!”
秦淮茹扭过头,心里乱糟糟的。
“看看怕什么,又没外人!”
许大茂不由分说,从桌上那堆录像带里精准抽出一盘,麻利地塞进小录像机里。
片刻之后,那台小电视屏幕上,出现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电视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做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旁边,许大茂唾沫星子横飞地介绍: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叫…这叫与国际接轨!都是原装高级货...金发大洋马,咱们这片儿独一份!”
“关了吧,求你了…...”
秦淮茹闭上眼睛,小声哀求。
“急什么?好东西得慢慢品。”
许大茂凑得更近,嘴贴到她耳朵上:
“淮茹,你男人我厉害不?”
“院里那帮土包子,还在为一毛钱两毛钱算计,为涨几块钱工资打破头...你男人我,已经是万元户了!”
他越说越兴奋,用力搂住秦淮茹的肩膀,开始给她描绘美好未来:
“等再干上半年,攒够了钱,咱们就买套楼房...搬出这破四合院,再也不用闻公共厕所的味儿、再也不用排队接水...咱也过过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日子!”
楼房…独立厕所厨房…不用倒痰盂…不用看人脸色接水…...
自家男人描绘的画面,精准击中秦淮茹最渴望的地方。
许大茂捕捉到细微的变化,随即手开始不老实。
“大茂,你干嘛…外面那么多人呢!”
秦淮茹又羞又急,想推开他。
“他们看他们的,咱们玩咱们的…这多刺激!”
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刚才那些画面的刺激...许大茂呼吸粗重起来。
外间隐约传来观众们压抑的惊呼声,里间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攒劲画面。
在这荒诞的环境里,许大茂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
然而,这种兴奋并没能持续多久。
片刻之后,他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嘴里骂骂咧咧地翻下身。
两人并排躺在狭窄的床上,谁也没说话。
......
从那天起,秦淮茹再也没踏进过录像厅半步,但她也没有再去阻止许大茂。
就像他说的,那些钱确实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棒梗也“走上正路”,家里的伙食好到天上去,时不时还能添件时兴衣服。
钱像有魔力一样,把她嘴里那些劝诫,都堵了回去。
可俗话说,树大招风。
许大茂的录像厅生意太火,几乎把周边几条街的客源都吸干了。
别的几家录像厅,以前还能坐满一半,现在一晚上冷清得只能来七八个人,连电费都赚不回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许大茂的录像厅里,开始时不时出现几张“生面孔”——都是熟客带来的,说是“朋友”、“亲戚”,想开开眼。
这时,许大茂正在兴头上,防备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当是生意越来越好的证明。
那天晚上,他甚至比平时更亢奋。
下午,他刚收到“潮州佬”寄来的新货——五盘贴着外文标签、包装花哨的录像带。
“潮州佬”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保证,这批是“欧美最新顶级大片”、“绝对极品”、“保证四九城独一份”,所以价钱也比往常贵了三成。
“今儿晚上咱们就放这个!票价提到一块八!”
许大茂摩挲着那几盘新带子。
“一块八?许叔,是不是太贵了?”
二嘎子有点担心。
“贵?越贵越想看!人性就这么贱!”
许大茂信心满满。
“好东西不怕价高!等着数钱吧!”
晚上十点半,观众开始陆陆续续进场,人头比往常似乎还多了一些。
十一点整,许大茂示意棒梗关上大门,插好门闩。
他自己把那盘据说最“劲爆”的新带子,塞进了大录像机里。
按下播放键,画面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录像厅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这次的“货”确实“极品”,画面清晰度更高,内容几乎是开门见山,冲击力直接拉满!
观众们瞬间被吸引,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感官刺激中时,那几个最近常来的“生面孔”,悄悄挪到了门边。
其中一人手指拨开门闩。
下一秒——
“砰!!!”
录像厅那扇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几道手电筒光柱,扫过屋里一张张惊愕的脸!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