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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有奖销售”的狂欢

    十月初,秋高气爽。

    但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前,却比三伏天还“热”——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红色的横幅从三楼直垂到一楼,上面用黄色大字写着:

    “金秋送大礼,购物赢惊喜!”

    最底下,是更扎眼的几个字:

    “头奖:小轿车一辆!”

    横幅下面,是个临时搭起的台子。

    台上摆着几样“诱饵”——一台“牡丹”牌21寸电视机、两台“雪花”牌单门电冰箱、三辆“飞鸽”牌自行车。

    而最中央的位置,没有摆实物,而是贴着一张彩色照片——一辆方头方脑、红色的小轿车,照片底下注明着一行小字:

    “头奖实物展示于商场后院,凭中奖券领取。”

    台子前面,挤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攥着刚买的商品和对应“奖券”,个个伸着脖子。

    “同志,那…那小汽车啥时候抽啊?”

    工作人员满头大汗:

    “大家不用急!您把奖券副联...就是带编号的那一半,扔进那个大红纸箱子里就行!”

    “到十月三十号统一封箱,十一月一号上午当众抽奖、当众公布!”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火热的景象,在1985年的四九城,还有其他大城市的百货商场门口,几乎同步上演。

    一种叫做“有奖销售”的新鲜玩意儿,传遍城市的大街小巷,强烈地冲击着人们略显沉闷的消费观念。

    规则简单粗暴,诱惑直白刺激:

    买十块钱东西,给一张奖券;

    买五十块,给五张;

    买一百块,给十二张——买得越多,奖券越多,中头奖小轿车的概率就“越大”。

    二奖彩电,三奖冰箱,四奖自行车……再往下,还有毛巾、肥皂、牙膏这类实用的安慰奖。

    反正买了东西就有奖券,不中大奖也能捞个小奖,怎么算好像都“不亏”。

    消息传到南锣鼓巷后,最先坐不住的,是三大爷阎埠贵。

    晚饭桌上,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四九城晚报》——上面整版都是百货大楼有奖销售的广告。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个!”

    阎埠贵敲着报纸。

    “人家这力度!这气魄...头奖小汽车,值十来万呢!”

    “就算…就算咱福薄,中不了头奖,中个电视机、冰箱也行啊!”

    三大妈正在盛棒子面粥,闻言头也没抬:

    “得了吧你,还惦记中奖呢...你忘了炒君子兰的时候,把家里钱赔得干干净净,连买菜钱都没了?”

    “你懂什么?!”

    被揭了短后,阎埠贵梗着脖子争辩:

    “这跟炒君子兰能一样吗?这是国营大商场搞的活动,登了报的...不光是买东西,这也是一种…一种投资!你得算概率!”

    说到“算概率”,这可是阎埠贵的强项,也是他找回“家庭权威”的法宝。

    他立刻放下报纸,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在饭桌上演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报纸上说,这次总共印了三万张奖券...头奖一个,概率是三万分之一。”

    “但如果你有一百张奖券,概率就变成三百分之一...要是有一千张,就是三十分之一!”

    他越算眼睛越亮:

    “咱们院要是能凑钱,去商场买一批东西,再把奖券都集中起来,中奖概率就大大增加!”

    “到时候中了奖,各家按出资比例分…这就叫集中力量办大事!”

    他抬起头,热切地看着老伴和儿子,希望得到响应。

    大儿子阎解成扒拉着咸菜丝:

    “上次您也算概率,结果呢?”

    “这次不一样!”

    阎埠贵被噎了一下,但不死心:

    “那…那就算中不了头奖,中个肥皂毛巾也是好的。”

    “反正肥皂毛巾家家要用,油盐酱醋...早买晚买都是买,不如趁现在买,还能白得几张奖券,搏个希望!”

    三大妈冷笑道:

    “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说来说去,还是那俩字儿——没门儿!”

    “家里就剩点压箱底的钱,你想都别想...要买,你自己掏零花钱买去!”

    阎埠贵看看儿子,又看看老伴,叹了口气。

    前两年集邮赚了点钱,儿女们还高看他一眼;

    后来炒君子兰赔了个底朝天,他在家里的“权威”就彻底动摇了。

    可这次不一样啊!怎么大家就不信呢?

    “行,行…我不动家里的钱。”

    阎埠贵还没死心,自言自语般地嘟囔:

    “我不多买,就花个十块八块,得一张奖券,试试手气总行吧...中了是运气,不中也亏不了多少。”

    同样心动的,还有中院秦淮茹。

    “大茂,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许大茂掰着窝头。

    “我今儿听街坊说,百货大楼搞有奖销售,买一百块东西给十二张奖券,头奖是轿车……”

    “打住。”

    许大茂立刻打断她。

    “怎么着,你也你心痒痒,想去凑热闹?”

    “我…我就是看看。”

    “看看?咱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许大茂冷笑。

    “可是……”

    “可是什么?”

    许大茂把窝头往桌上一摔,

    “别整天想着中奖中奖,天上不会掉馅饼...有那做白日梦的闲工夫,不如想想咱们吃什么。”

    屋里陷入沉默。

    秦淮茹看着桌上简陋的饭菜,心里一阵酸楚。

    为什么别人家日子越过越好,只有自己家,像陷在泥潭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相比秦淮茹的纠结,中院易中海家就简单多了。

    晚饭后,一大妈收拾完碗筷,坐在凳子上纳鞋底。

    易中海泡了壶高末,把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津津有味儿地看起来。

    “老易。”

    过了好一会儿,一大妈忽然停下针线。

    “嗯?”

    “你说…百货大楼那么大阵仗,能是真的吗?”

    易中海抬眼看看老伴:

    “怎么?你也动了心思,想去买点东西?”

    “我是想着快入冬了,你该添件新棉袄...那件旧的都穿五年了,棉花都硬成疙瘩了。”

    易中海摆摆手,指着挂在门口的藏蓝色呢子大衣:

    “这不是有大衣吗...青禾去年给我买的,纯羊毛暖和着呢!”

    “大衣是大衣,在家还是穿棉袄松快。”

    一大妈坚持道:

    “反正要买,不如趁现在买,还能得几张奖券......”

    易中海摇头失笑:

    “你呀,也跟那些年轻人一样。”

    “你这话说的...咱们虽然老了,但也不能太寒酸啊。”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

    “行吧,有合适的棉袄就买一件...不过咱们说好了,就买一件棉袄。”

    “哎!我就买棉袄!”

    一大妈心里开始盘算:

    好棉袄大概三十块,能得三张奖券…万一中个肥皂毛巾呢?

    ......

    与此同时,胡同口何家饭馆里,何雨柱正对着账本发愁。

    “奇怪,这两天生意怎么淡了呢...昨儿还坐八成满,今儿个倒好,五成都勉强。”

    “我这菜味儿没变、火候也没差啊?”

    秦京茹正在擦桌子,闻言直起腰:

    “你没听街坊们说吗?都去百货大楼抢购了。”

    “抢购?抢购啥?”

    “有奖销售呗。”

    秦京茹把抹布扔进水盆。

    “买一百块钱东西给十二张奖券,头奖是小轿车...现在全城的人都疯了,有点钱都往商场跑,谁还有心思来下馆子?”

    何雨柱愣了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还有这事儿?怪不得……”

    “你呀,整天就知道在后厨颠勺,外面天塌了都不知道。”

    秦京茹在柜台后坐下,托着腮帮子想事儿。

    何雨柱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

    “想啥呢?一脸算计相......”

    秦京茹眼睛转了转。

    “我在想…大家都在往外跑,把钱往商场送,觉得那里有机会......”

    “那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人拉回来...把他们的钱,留在咱们这饭馆里?”

    何雨柱没太明白。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搞有奖销售,咱们也搞点‘花样’!”

    秦京茹一拍桌子。

    “不过咱们得搞实在的!得让街坊们觉得...来咱们这儿吃饭,比去商场人挤人更划算!”

    何雨柱来了兴趣:

    “怎么个实在法?你说说。”

    秦京茹从柜台底下拿出个小本子——这是她的“生意经”,上面记满了各种点子。

    “你看,商场是买一百给十二张奖券,头奖轿车...但中奖概率太低,跟大海捞针似的。”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咱们把门槛放低,就搞——‘消费满五元,赠送自制卤味一份;消费满十元,再附赠抽奖券一张’。”

    “抽奖券?”

    “对!”

    秦京茹越说越兴奋。

    “头奖我早就想好了——‘免单一周’!”

    “不过得加个规矩:中奖的客人,每天可以来免费吃一顿,每顿最多点三盘菜,荤素不限,酒水另算。”

    何雨柱眼睛瞪得溜圆:

    “每天一顿?还三盘菜?连着一个星期?那…那不得赔死啊?”

    “你傻呀?”

    秦京茹戳戳他脑门。

    “中奖概率控制在咱们手里,头奖每月就设一个。”

    “而且咱们真正的杀手锏,不是那个头奖,是前面那句——消费满五元,就送卤味拼盘!”

    “...你想想,咱们自己卤的豆干、海带、鸭脖成本才多少?!”

    何雨柱摸着下巴,仔细琢磨起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在他这儿,五块钱点个肉菜,再点俩素菜,够俩人吃得很好。

    然后再白得一份卤味…对普通街坊来说,这诱惑确实给力。

    “那…那除了头奖外,还有啥奖?总不能就一个吧?”

    “二等奖免单一顿,三等奖送个硬菜,四等奖送瓶啤酒。”

    秦京茹早已胸有成竹,边说边写。

    “小奖概率调高一点,让客人觉得有盼头,不是镜花水月。”

    随后,她放下笔,在屋里来回踱步:

    “现在大家都往商场跑,觉得有便宜占,咱们就要告诉街坊们——便宜不在远处,就在家门口!”

    “花五块钱吃得饱饱的,还有卤味送,还能抽奖...不比去商场人挤人强?”

    “行!”

    何雨柱越听越觉得有门道。

    “就这么干!明儿我就把消息放出去!”

    ......

    第二天是星期天,阎埠贵揣着“私房钱”,早早出了门。

    一进商场,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每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

    阎埠贵定了定神,先不往家电、自行车那边凑——那些他买不起。

    他挤到日用品柜台前,伸着脖子看价签。

    “灯塔”牌肥皂三毛五,毛巾一块二......

    他立刻打起算盘:

    买五条毛巾,是六块钱...再买四块肥皂,一块四毛钱,加起来才七块四……

    不行,得凑够十块!

    “同志!同志!”

    他提高嗓门,招呼着忙得团团转的售货员。

    “有没有稍微贵点,但又家家必备的东西?我想凑个整儿。”

    售货员指指远处。

    “那边有搪瓷脸盆,两块八一个。”

    “行!就来个搪瓷盆!”

    阎埠贵一拍大腿。

    最终,他花了十块二——买了五条毛巾、一个搪瓷脸盆、四块肥皂。

    拿着张薄薄的奖券,阎埠贵既兴奋,又有点心疼。

    十块钱啊,够买五斤猪肉,全家美美吃好几顿啦!

    但转念一想:

    这些东西反正都要用,现在买还能抽奖,不亏!

    正要把奖券收好时,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哟!阎老师也来啦?”

    阎埠贵一扭头,是隔壁胡同的孙老师,也是小学教员。

    “老孙?你…你也来买东西?”

    “嗨,老伴儿非逼着我来...说闺女年底出嫁,得有条像样的毛毯,还得扯几米好布做被面......”

    孙老师看了看阎埠贵手里的布包:

    “你就买这点东西?”

    “够了够了。”

    阎埠贵把布袋往身后收了收,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买点日用品,顺便试试手气,重在参与嘛!”

    走出百货大楼,他将抽奖券小心揣进怀里。

    万一中了小轿车,该怎么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