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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京茹上访:“民告官”的萌芽(一)

    何雨柱抬起头,眼睛通红:

    “媳妇儿,我咽不下去!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你现在把李大康打一顿,咱们的店就能回来?罚款就不用交啦?”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老侯在的时候好好的,换个人就全错了...这他妈什么道理!”

    秦京茹没接话茬。

    她慢慢走到饭馆门口,倚着门框,望着胡同里的人流。

    那些街坊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柱子,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开店前,长河说过的话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长河?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哪句啊?”

    “他说,往后这世道,办事不能光靠人情熟不熟...还得看道理硬不硬,条文对不对得上!”

    秦京茹转过身,看着自家男人,眼神越发坚定。

    “以前我听不太懂,觉得有点玄乎...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你想干啥啊?”

    何雨柱有点发毛。

    自家媳妇倔劲儿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要去上告!”

    “上告?告谁?告街道办?”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觉得这娘们儿是不是气糊涂了?

    “民告官,自古以来有几桩能赢的?你做梦呢!”

    “我要去问问上头——报纸上鼓励老百姓开饭馆的文章,还作不作数?”

    “他李主任嘴里的‘规矩’,跟广播里天天喊的‘政策’...到底该听谁的?!”

    秦京茹走到柜台后面,掏出近两年的缴税票据。

    “这些,就是咱们的理!”

    何雨柱憋了半天,闷声问道:

    “那你说...怎么告?去哪告?找谁告?”

    秦京茹想了想:

    “一个人瞎闯不行,我去找长河...他有见识,看问题比咱们深。”

    当天晚上,秦京茹敲开了李长河家的门。

    苏青禾开门后,看见秦京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京茹?怎么了这是?出啥事了?”

    “青禾,长河在家吗?我…我想找他商量点事。”

    “在,在...快进来坐。”

    进屋后,秦京茹也没拐弯抹角,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好好做生意、依法纳税,咋就成‘Zb主义歪风’啦?”

    李长河听完后,给秦京茹倒了杯水。

    “京茹,你先别急。”

    “李大康罚你们,表面理由是超范围经营、卫生不达标、占道经营......”

    “但这些具体问题,都有商量和整改的余地...没有理由强行查封。”

    他给秦京茹分析道:

    “核心在于最后一项——他对个体经济的理解问题。”

    “他骨子里,可能还是老一套思维,见不得个体户太红火...觉得‘乱’,觉得偏离了‘正轨’。”

    “他用‘加强管理’、‘纠正偏差’这些大帽子,来压你们...其根本目的,是要立威,要扭转‘乱’的局面。”

    闻言,秦京茹急切反驳道:

    “可他的理不对啊,上头明明鼓励……”

    “所以,咱们要跟他论理,就不能只纠缠那几个具体‘罪名’。”

    秦京茹眼睛一亮:

    “长河,你是说……”

    “你不是想去告吗?我支持你。”

    李长河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但不是去法院打官司——现在‘民告官’的诉讼制度还不完善,法院也不好接...咱们去信访办!”

    “信访办?”

    秦京茹有些茫然。

    李长河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宪法》,翻到其中一页。

    “你看第十一条,这里写得清清楚楚:‘......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

    “这是国家的根本大法,也是最大的理!”

    随后,他又翻出几份旧报纸:

    “这是1981年发布的《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里面明确说要‘扶持和保护’个体经济。”

    “还有最近《Rm日报》的社论,都在强调‘解放思想、搞活经济’......”

    秦京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发懵:

    “长河,我...我看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看不懂没关系,我教你。”

    李长河坐下来,拿出一张白纸。

    “咱们不写那种文绉绉的状子...就写一份摆事实、讲道理的‘情况反映’材料。”

    随后,他在纸中间划了一条竖线。

    “左边,列出李大康的处罚理由:超范围经营、占道排队、扰民、Zb主义经营方式。”

    “右边,对应咱们的事实和道理:经营范围包括炒菜;排队问题已安排专人疏导,且未接到投诉;饭馆每月接受街道卫生检查,也未接到投诉。”

    “至于‘Zb主义’,更是无稽之谈——饭馆是合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我们是自食其力的Sh主义劳动者,经营所得依法纳税...既解决了自身就业,又方便了群众生活,完全符合国家关于个体经济的定位。”

    秦京茹看着那些有理有据的文字,眼睛越来越亮。

    “你去信访办,不要大吵大闹...心平气和地去反映情况,去讲道理。”

    李长河用笔重重敲了敲纸面。

    “牢牢抓住最根本的两点——”

    “第一,《宪法》保护个体经济,是不是真的?在咱们街道还算不算数?”

    “第二,李主任的做法,是‘扶持和保护’个体经济,还是打击个体户的积极性?”

    秦京茹拼命点头,反复默念这两句话。

    “我帮你列个提纲......”

    经李长河口述,秦京茹记录。

    一份不是诉状,却比诉状更有力量的“情况反映”材料,慢慢成形:

    左边列着李大康的处罚理由,右边对应着宪法条款、中央文件摘录,还有何记菜馆的合法事实:营业执照号、纳税记录、街坊们的口碑……

    最后,在李长河的指导下,秦京茹在材料结尾,郑重写上了一段话:

    ‘我们不懂大道理,就知道响应国家号召,勤劳致富...如果这样做,反而成了错误,成了要打击的典型......’

    ‘那我们老百姓,以后该听谁的?’

    ‘我们还能不能安心地、继续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下去?!’

    写完这段话后,秦京茹的手心全是汗。

    “长河,这…这能行吗?”

    “信访办的领导,会管咱们这种事吗?”

    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记住,你不是去胡闹的,也不是去为自己一家哭诉的...你是去反映一个普遍问题。”

    “你背后,站着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的个体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