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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好奇目光与文化碰撞

    第二个“文化碰撞”,在贾家窗户底下发生。

    那位山口惠子女士,看到墙根的咸菜缸时,眼睛亮了:

    “这是…渍物容器?”

    秦淮茹听见动静,赶紧掀帘子出来:

    “是…是咸菜缸,自家腌咸菜用的。”

    “可以看看吗?”

    山口惠子礼貌地询问。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掀开缸盖。

    一股咸菜味道飘出来。

    山口惠子非但没躲,反而凑得更近:

    “是这个味道,在霓虹,我们也有类似的渍物,但风味不同...您放的是什么菜?”

    “芥菜疙瘩,有时候也腌萝卜。”

    秦淮茹放松了些。

    “放多少盐?发酵多久?”

    山口惠子问得很很细致。

    秦淮茹被问住了,她腌咸菜全凭感觉,哪记得具体放多少盐、腌多少天?

    贾张氏在屋里听见,忍不住探头出来:

    “有啥好问的,咸菜谁还不会腌...抓把盐撒进去,封上口,过个把月就能吃!”

    翻译尴尬地把这话翻过去。

    没想到,山口惠子却认真记下来:

    “没有精确计量,依靠手感…这很好,是生活智慧的体现。”

    一旁,汤姆记者拍完咸菜缸,镜头一转,又注意到窗棂上贴的剪纸:

    那是过年时贴的窗花,有“福”字,有鲤鱼,有莲花。

    “这些红色的纸剪图案,很漂亮!”

    汤姆指着窗花。

    “它们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为什么是红色的?”

    李长河上前一步,指着不同的图案解释道:

    “红色代表喜庆吉祥...‘福’是幸福,鲤鱼象征年年有余,莲花代表纯洁美好......”

    “年年有余……”

    汤姆琢磨着这个词,试图理解。

    “是希望,每年都有剩余的食物?不用挨饿?”

    “可以这么理解。”

    李长河笑了笑。

    “更宽泛地说,是希望生活富足,一年比一年好。”

    ......

    第三个“碰撞”,转移到了中院正房。

    傻柱早就按捺不住,端出一盘刚炸的芝麻球和豌豆黄:

    “各位外国朋友,尝尝老北京小吃!”

    外宾们好奇地尝起来。

    汤姆咬了一口芝麻球后,眼睛瞪圆:

    “wow!蒂丽舍丝!”

    “对,豆沙馅儿!”

    傻柱更得意了。

    秦京茹趁机递上筷子:

    “用筷子!咱们中国人吃饭都用筷子!”

    外宾们笨拙地学着用筷子夹点心,场面滑稽。

    汤姆的芝麻球掉在地上,他赶紧说“sorry”

    见状,傻柱大手一挥:

    “没事没事,院里麻雀正好加餐!”

    这话通过翻译说出来后,现场气氛轻松了些。

    这时,汉斯教授指着正房檐下的彩绘问道:

    “那些图案,有什么含义吗?”

    刘海中终于等到表现机会,抢答道:

    “那是革命题材绘画!反映工农兵大团结!”

    汉斯教授却皱起眉头:

    “可是我看图案里有蝙蝠、寿桃...这是传统吉祥纹样,好像不是革命题材。”

    刘海中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见状,李长河开口解释:

    “这院子老彩绘确实是传统吉祥图案,蝙蝠代表‘福’,寿桃代表‘长寿’...后来有些地方重新粉刷,画了新时代的内容。”

    “新旧共存。”

    汉斯教授若有所思。

    “就像这个古老的国家,传统与现代相互交织......”

    这话有点深了,翻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翻译出来。

    参观到后院时,出了个小插曲。

    许大茂凑到汤姆记者面前,用蹩脚的英语卖弄道:

    “哈喽!卖内幕一滋damao!歪儿卡母...吐...吐拆那!”

    他那古怪的发音和搭配,把汤姆逗乐了:

    “你的英语很有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许大茂听不懂,干笑着看向翻译。

    “他问您的工作。”

    “哦!我是轧钢厂放映员,额...母未...母未!”

    许大茂自动隐去厕所所长的职务,介绍起自己辉煌的过去。

    汤姆一听“movie”(电影),兴趣更浓了:

    “电影?中国现在放什么电影?”

    许大茂来劲了:

    “革命的!战斗的!最好看的是《地道战》、《地雷战》...我还会唱里面的插曲呢!”

    说着就要开嗓,唱起“太阳出来照四方……”

    一旁,易中海看得眼皮直跳,赶紧拉住他:

    “大茂!注意场合!”

    许大茂这才悻悻闭嘴。

    这时,山口惠子突然问了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这个院子住了多少户人家?每家有几个孩子?”

    空气突然安静。

    这是计划生育的敏感话题。

    八十年代初,计划生育刚推行不久。

    易中海把目光投向李长河。

    李长河神色不变,从容回答:

    “后院里住了六户人家,至于孩子…每家情况不同。”

    “国家提倡计划生育,优生优育,这是为了每个家庭的未来着想。”

    他既回答了问题,又没透露具体数字,还抬出了国家政策。

    山口惠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汤姆又抛出一个问题:

    “我听说中国有‘单位’分房制度...这个院子里的居民,都是同一个单位的吗?”

    这个问题也敏感——涉及到住房分配。

    刘海中赶紧说道:

    “我们都是革命同志,不分彼此!”

    这话太空了。

    李长河接话:

    “城市住房主要靠单位分配,院里的居民...有轧钢厂的,有学校的,有街道工厂的。”

    “虽然单位不同,但都是社会主义劳动者...国家根据工作需要和家庭情况,合理安排住房。”

    他用了“合理安排”,既承认了差异,又赋予了正当性。

    汉斯教授听着翻译,若有所思。

    参观快结束时,汤姆记者提出想拍一张“四合院全家福”。

    刘海中立刻指挥:

    “都过来都过来!按家庭站好!表情要自然、要微笑!”

    大家推推搡搡地站成三排。

    “艾维巴得,四迈欧!(微笑)”

    “咔嚓”一声,汤姆按下快门。

    这一刻,95号院的男女老少,连同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宾,被定格在同一张照片里。

    ......

    外宾走后,留下满院子的议论。

    “我的老天爷,可算走了!”

    三大妈拍着胸口。

    “那个大鼻子记者老拍我洗衣服,吓死我了!”

    “人家那是觉得新鲜。”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咂咂嘴。

    “不过说真的,那德国老头懂的真多,连门墩文武之分都知道!”

    刘海中还沉浸在“领导接待”的荣光里,背着手在院里踱步:

    “总体来说,这次接待是成功的!展现了咱们院的精神风貌...尤其是最后合影,很有历史意义!”

    许大茂凑过来:

    “二大爷,您说那张照片,能不能登外国报纸?那我许大茂不就出名了?”

    “想得美!”

    傻柱在旁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

    “就你穿的这身,驴粪蛋子表面光...不给咱们院儿丢脸,就不错了!”

    “你说啥?!”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易中海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任务完成就好...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渐渐散去。

    李长河跟易中海打了声招呼,准备回自己院。

    这时,侯主任追出来,握着李长河的手:

    “长河,今天多亏你了...那个孩子住房问题,问得我冷汗都出来喽!”

    “侯主任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97号院,家里人都围上来。

    “爸!爸!快说说,外国人问啥了?”

    李晓晨最兴奋。

    李长河脱了外套,把经过说了说。

    苏青禾听得直摇头:

    “这外宾问得也太细了,连咸菜缸都问。”

    “人家是来了解真实生活的。”

    李长河喝了口茶。

    “不过今天有个细节,挺有意思。”

    “啥细节?”

    “那个汉斯教授,看到院里老彩绘时,说了一句新旧共存...就像这个国家,传统与现代交织’。”

    李长河顿了顿。

    “还有,他临走时悄悄跟我说...这样的传统院落,在德国会被精心保护,成为文化遗产。”

    “在中国,它们还在履行居住功能,这很特别。”

    李晓晨眨眨眼:

    “文化遗产?就咱这破院子?”

    “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

    李长河说。

    “他们看的是历史文化,是独特性...咱们看的是住房生活,是便利性。”

    夜里,李长河躺在床上,白天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外宾们好奇的眼神,不断的快门声,那些关于门墩、彩绘、咸菜缸的问题……

    还有汉斯教授最后那句话。

    “文化遗产……”

    李长河轻声念叨。

    他想起自己买的那三处院子。

    卖家各有各的不得已,但共同点是——都不觉得这些老院子有多金贵。

    而在汉斯教授这样的外国人眼里,这些却是承载着独特历史、文化和生活智慧的“宝贝”。

    在眼下这个时代,这种巨大的认知差异,就是机会!

    “风起于青萍之末......”

    改革开放的春风,不仅吹来了外资、技术、新观念,也吹来了重新审视自身传统的眼光。

    今天这些外宾,就像第一批探路的鸟儿。

    他们的照片和笔记,会飞越重洋,让更多人知晓——在四九城的胡同里,有一种叫“四合院”的老房子,很有味道。

    等到有一天,国内有脑子活络、消息灵通的人开始琢磨:

    为什么外国人觉得这破院子好?

    等第一批胆大的人,把院子拾掇拾掇,租给外国人住。

    然后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能赚钱……

    那时,人们的观念就会彻底转变。

    老院子不再是“破旧”、“落后”的代名词,而是“文化”、“历史”、“特色”的象征。

    价格,自然就节节攀升。

    而自己,已经提前埋下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