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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半路夫妻百事哀

    就在李家被喜悦和期盼笼罩的同时。

    95号院里,一个缩着脖子的身影,正裹紧半旧不新的棉袄,垂头丧气地推门而入。

    哟,许副组长...嗨!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您许干事了吧?

    前院门口,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殷勤”地打着招呼。

    许大茂鼻哼了一声,径直往中院里走。

    许干事?狗屁的干事!

    自打去年李怀德倒台后,他这靠着大树好乘凉的“副组长”,立刻就成了清算对象。

    被查了小半年,虽说没查出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毕竟真让干那些掉脑袋的勾当,他也没那胆量。

    但这顶投机分子的帽子,是结结实实扣在了脑袋上。

    厂里念在历史问题尚属内部矛盾,没一棍子把他打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许大茂被一脚踹到了卫生队,美其名曰任命为卫生干事。

    听着像个官儿,实际上呢?

    干事干事...干的却是打扫卫生、清点破烂的事。

    而更扎心的,是工资也直接砍到膝盖,只剩下二十出头。

    搁在现在这年月,那点钱别说喝酒吃肉,就是买包烟...都得掂量半天。

    走进中院贾家后,许大茂把挎包往桌上一扔。

    晚上吃啥?

    扫茅房还能吃啥?窝窝头就咸菜。

    又他妈是窝窝头咸菜...老子累死累活,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许大茂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以前他当副组长的时候,三天两头下个馆子,经常弄点小炒、喝两盅小酒。

    家里伙食也差不了...白面馒头、二合面饼子管够,天天能见点荤腥。

    现在可好,天天不是窝窝头就是熬白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许大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感觉这日子真是没奔头。

    嫌不好吃?

    秦淮茹终于抬起头,讥讽道:

    那你倒是多挣点钱啊...一个月二十多块钱,还想天天吃肉?

    许大茂的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

    这时,贾张氏蜷在炕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窝窝头,可怎么活哟!

    见状,秦淮茹把咸菜倒进小碗里,又将窝窝头掰了一半,递到炕上:

    妈,现在条件就这样,凑活吃吧。

    贾张氏看了窝窝头一眼,又是一声长叹。

    秦淮茹拿起剩下的一半窝窝头,默默地吃着。

    这个月的工资,除了买粮买菜...还得给棒梗寄去十块钱。

    闻言,许大茂一下子炸了毛:

    又寄?上个月不是刚寄了八块吗...他当是在乡下享福呢?老子现在才挣几个子儿啊?!

    秦淮茹咽下窝窝头,看了他一眼:

    不寄怎么办...上次来信说都瘦脱相了。”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要不是你当初......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不是当初,你许大茂不肯出力把棒梗弄回城,至于成现在这样吗?

    你放屁!

    许大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响。

    那是我不肯出力吗?那是他自己在乡下不老实...偷奸耍滑、跟人打架,哪个厂子招工指标敢给他?”

    “老子为他的事,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人情...结果呢?屁用没有!”

    “那小子就是摊烂泥,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有本事,他学学人家李向阳...也找个近地方下乡,也好好学习啊!”

    提到李向阳,许大茂心里更堵得慌了。

    听说那小子在乡下,就没放下书本...这恢复高考的政策一出,考大学那是十拿九稳!

    再看看自己名义上的“逆子”,除了要钱就是要东西...在乡下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回城指标年年评不上!

    “你…你拿棒梗跟人家比什么?”

    秦淮茹拿出惯用伎俩,连声哽咽道:

    “棒梗命苦,摊上个早死的爹、我这个当妈的又没本事,帮不上他……”

    “你没本事?你没本事...钱都哪去了?”

    许大茂终于抓住了把柄,指着秦淮茹的鼻子质问道:

    “家里开销、给那小子寄钱,哪回不是朝我伸手?”

    “你的工资呢?你每月那三十多块钱...喂耗子了?”

    闻言,秦淮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

    “我…我那点工资你也惦记?家里零零碎碎不花钱?”

    “再说,妈偶尔也要买点药......”

    放你娘的屁!

    许大茂彻底炸了。

    买点破止疼片,能花几个钱...她是拿药当饭吃吗?!

    话音刚落,贾张氏像是被按下开关,立刻扯着嗓子帮腔: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啊…活着就是拖累人啊!”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还不如跟着东旭走了干净…也省得看人脸色,连给自家儿子寄钱都不乐意啊!”

    贾张氏虽然真老了...头发几乎全白,脸上褶子堆垒,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炕上。

    但到了吃饭和吵架拱火的时候,却格外精神。

    她这一通阴阳怪气,更是火上浇油。

    许大茂被气得脑门发胀,指着贾张氏骂道:

    老不死的,这有你什么事?吃饱了撑的在这儿添乱!”

    “以后要给棒梗寄钱,从你秦淮茹工资里出...老子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许大茂,你还是不是人?棒梗好歹是你儿子!

    我儿子?”

    许大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叫贾梗还是许梗..你踏马把我当傻子?

    当初要不是你耍手段,我能娶你...现在倒好,供个小祖宗、还要养着老不死的......

    够了!

    秦淮茹猛地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我耍手段、我不要脸...可你呢?你要是有本事,我能这样吗?”

    “看看人家傻柱......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

    “媳妇儿,我从带了点肥肉膘回来,明儿咱包饺子啊!”

    何雨柱如今官复原职,又干回了食堂班长,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声音传进许家,就像一把盐撒在许大茂伤口上。

    这个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现在工作顺心、老婆孩子热炕头。

    而自己呢?

    工作丢了、面子没了,家里还有一窝子吸血鬼和搅屎棍!

    这时,秦淮茹幽幽补了一刀:

    “听见没?京茹跟我还是堂姐妹呢...人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我过的什么日子?”

    “傻柱!傻柱!你个臭娘们儿就知道傻柱!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手指头戳到秦淮茹脸上。

    “现在看我落魄,后悔了是吧?”

    “后悔当初,没死皮赖脸缠着那傻子是吧!”

    许大茂彻底炸了,屈辱和愤怒直冲头顶。

    “我还告诉你...你秦淮茹就是个克夫的命,克死了贾东旭,现在又来克我!”

    “还拿我跟傻柱比?人家傻柱媳妇是原装的、儿子是亲生的...你呢?除了拖油瓶和老不死的,你还有什么?”

    闻言,秦淮茹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混蛋!你个死太监!”

    “人家能靠手艺吃饭,你能干什么?就会耍嘴皮子...现在连耍嘴皮子,都没人听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

    许大茂彻底被激怒了,扬手就要打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当和槐花清脆的说话声,姐妹俩掀开门帘进来。

    小当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眉眼间有几分秦淮茹年轻时的影子。

    而槐花还是小姑娘心性,一进门就嚷着:

    妈,我们回来了!”

    “咦,爸,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这一声“爸”,叫得许大茂身形一僵。

    槐花这孩子,跟小当不太一样。

    小当心思重,对他这个后爸总是隔着层什么。

    但槐花却对许大茂挺亲近

    每次下班回来...槐花会举起小拳头帮他捶背,在和秦淮茹吵架后...槐花会偷偷在茶杯里多加一撮茶叶……

    许大茂胸口那股气,被这一声“爸”叫得泄了一半。

    他一屁股瘫坐回凳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钱…我会想办法。”

    “但就五块,多了没有...让那小子省着点花,老子不是印钞票的!”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没再说话。

    五块就五块,总比没有强。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拉着贾张氏演那出戏。

    本以为找了个长期饭票,但没想到...这好日子就和许大茂的持久力一样,短得可怜。

    现在倒好,饭票成了废纸,还沾上一身腥。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看着两个女儿,转移话题道:

    对了,街道有个糊火柴盒的活儿,计件算钱...要不让小当和槐花帮着做?多少也能贴补点家用。

    许大茂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只要能弄到钱,干什么都行。

    槐花倒是眼睛一亮:

    糊火柴盒?好啊好啊,我能做!

    她觉得能帮家里挣钱,是件了不起的事。

    小当却暗暗叹了口气,可看着母亲疲惫的神情、继父阴沉的脸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

    夜幕降临后,许大茂坐在自个家堂屋,就着一碟花生米,滋溜滋溜喝着散白。

    酒劲上来后,他嘴里开始嘟囔:

    你个臭厨子神气什么?等老子......

    你个扫把星、骚娘们儿!当初要不是你......

    小兔崽子,真他妈是个花钱祖宗......

    里屋,秦淮茹躺倒在床上,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她这辈子,年轻时算计傻柱的饭盒,算计怎么养活一家老小。

    中年算计着绑住许大茂,算计怎么把儿子弄回城......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一个怨恨她的丈夫、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拖累她的婆婆,还有两个看不到未来的女儿......

    带着酸涩的心情,她用被子蒙住头,将堂屋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中院,贾张氏已经在炕上发出阵阵鼾声。

    小当和槐花挤在另一侧,小声说着悄悄话。

    姐,你说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不知道......

    要是大哥回来了,家里是不是就能好点?

    小当没有回答。

    她比槐花大,懂得更多。

    就算大哥回来了,以他的性子...恐怕只是多个人吵架,或者多张吃饭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