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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见高墙,城门难入

    这天下午,李长河正沿着一条宽阔土路埋头赶路。

    此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规整的村落,土墙上刷着“大兴县xx公社”的字样。

    刚走到村口,一个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站住!干什么的?!”

    李长河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只见一棵大槐树下,站着两个身穿黄布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人——袖标上印着白色的“治保”二字。

    两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锐利,牢牢锁定了衣衫褴褛的李长河。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走上前,上下扫视着他:

    “哪来的?有路条(介绍信)吗?拿出来看看!”

    路条?介绍信?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他身上除了破烂衣服,连个能证明身份的纸片都没有!

    “同志,俺...俺是从鲁省逃荒过来的......”

    李长河赶紧挤出老实巴交的表情。

    “俺...俺去四九城投奔俺舅!”

    “逃荒的?盲流子?”

    年轻点治保员眉头皱得更紧。

    “没路条就是盲流,你可不能乱跑!”

    “跟我们去公社登记,查明身份再说!”

    李长河急了,他知道一旦被扣下,就会先送去收容所,再被遣返原籍...那自己这一路的罪就白受了!

    “别!同志!俺不是坏人!”

    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俺舅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叫易中海...俺真是去投奔他的!”

    “红星轧钢厂?高级钳工?”

    年长治保员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惊疑。

    在这个年代,尤其在靠近京城的地界,高级钳工分量极重——那是真正有本事、受国家重视的技术工人,地位远高于他们这些基层治保员。

    “你说你是他外甥?有啥凭据?”

    年长治保员语气缓和了些,但怀疑之色并未褪去。

    “空口白牙可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

    “同志!俺不敢瞎编!”

    李长河赌咒发誓,脸上挤出焦急表情。

    “俺娘是易中海他亲妹子,远嫁鲁省...临死前让俺来投奔舅舅”

    “俺是一路要饭走过来的,千真万确!”

    “您行行好,放俺过去吧...俺找到俺舅,立马就去街道办登记!”

    两个治保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年长的显然经验更丰富些,他再次仔细打量李长河:

    虽然瘦弱不堪、破破烂烂,但眼神却非常明亮纯粹,并没有一般盲流那种麻木。

    尤其是提到“红星轧钢厂七级工易中海”时,这小子急切的样子不像作伪。

    高级钳工...万一真是呢?

    而且眼前这小子...看着也确实不像有危害的样子。

    年长治保员沉吟片刻,最终板着脸训斥道:

    “听着!念你年纪小,看着也不像坏人...这次放你一马!”

    “但是!”

    他加重语气警告道:

    “进城后,第一时间去街道办登记!”

    “要是敢在京城里瞎晃悠,被当盲流抓起来送回老家...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是是是!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李长河如蒙大赦,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俺保证找到俺舅就去登记!绝不瞎跑!”

    “快走快走!”

    年轻治保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长河不敢停留,低着头穿过村口。

    直到走出去老远,再也看不见那两个身影时,他才敢大口喘气。

    “好险!”

    李长河抹了一把冷汗。

    “高级钳工的名头还真好使,便宜舅舅还没见面...就先救了大外甥一次!”

    “看来咱爷儿俩...是命中注定啊,嘿嘿嘿!”

    经此一吓,李长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越靠近京城,盘查只会更严。

    自己这副尊容,就是个标准的“盲流”模板。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易中海!

    被放行后,又艰难跋涉了两日。

    沿途的村庄越来越密集,道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多。

    自行车、骡马车...甚至偶尔能听到沉闷的卡车鸣笛声。

    空气里的煤烟味儿也越来越浓烈。

    这天黄昏,李长河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爬上一道缓坡。

    就在抬头望向北方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定格在原地。

    前方,暮色苍茫的大地尽头,匍匐着一道绵延无际的灰色巨影——那是城墙!

    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抵达的终点!

    一路上的饥饿、疲惫、恐惧、委屈......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李长河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黄土坡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俺滴娘类...终于到了!”

    喊完之后,李长河瘫软在坡顶,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嘴角却向上咧开。

    目标就在眼前!

    他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袖子上。

    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站稳,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巍峨城门走去......

    越靠近城门,人潮越汹涌:

    挑着担子的老农,赶着骡马车的车夫,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巨大的城门洞前。

    混在人流里,越靠近那巨大的门洞,李长河心跳得就越厉害。

    两天前被治保员拦下的惊惶还没完全散去,此刻看着城门口持枪站立的战士,他下意识裹紧了些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布衣。

    李长河特意选了这个看着人多的城门,盘算着兴许能混过去。

    可刚挨近城门洞的阴影,一个年轻战士就横跨一步,枪带哗啦一响,伸臂拦住了他。

    “同志,请出示证件。”

    证件?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挤出老实巴交的笑容:

    “同志,俺是...俺是来投奔俺亲舅的!”

    战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褴褛的衣衫、枯槁的面色......每一处都在宣告着盲流的身份。

    “投奔亲戚?户口簿、介绍信...或者街道、单位开的证明信!”

    战士一连串问下来。

    “俺...俺没有那些。”

    李长河急得额头冒汗,语速不由得加快:

    “俺舅叫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

    “俺娘叫易春妮,是易中海他亲妹子!”

    “俺叫李狗剩,大名李长河...同志您行行好,放俺进去找俺舅吧!”

    战士眉头微皱,对红星轧钢厂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并未放松警惕。

    “红星轧钢厂我知道,你说的易师傅住哪里?具体胡同、门牌号多少?”

    “你母亲易春妮同志的具体籍贯?鲁省x县哪个公社哪个大队?你身上有能证明关系的物件吗?”

    一连串精准的问题砸过来,李长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电视剧里光知道个“南锣鼓巷四合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就算是真的,那易中海住几号门啊?

    至于信物...自己现在除了这身破衣裳外,啥也没有啊!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李长河眼神开始慌乱。

    “住...住南锣鼓巷那边,具体门牌...俺舅信里提过,俺给忘了!”

    “老家是鲁省x县李家洼公社的,物件...物件......”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动作僵硬又透着心虚。

    “路上...路上逃荒太乱,兴许...兴许掉了!”

    战士的目光在他闪烁的眼神间停留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南锣鼓巷很大,没有具体住址、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能核实亲属关系的凭据......”

    “同志,你这情况,不符合进城规定。”

    战士语气不容商量。

    “跟我到岗亭来一趟,说清楚。”

    李长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千算万算,算漏了进城的最后一道铁闸!

    他垂头丧气地跟着战士,走向城门旁那个砖砌岗亭。

    岗亭里,听完战士的简要汇报后,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干部抬起头,审视目光落在李长河身上。

    “红星厂?”

    干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小伙子,你再仔细说说情况。”

    李长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把刚才的话又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上了路上被治保员盘查放行的细节,试图增加可信度。

    他反复强调易中海的名字、红星轧钢厂,还有自己母亲易春妮的名字和老家地址。

    “干部同志,俺真是易中海的外甥!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放俺进去吧......”

    干部听完后,没再继续问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和登记簿,刷刷地记录着什么。

    一时间,岗亭里只剩下沙沙声。

    终于,干部放下了钢笔,抬眼看向李长河:

    “李长河同志,根据规定,无有效证件证明身份和投亲目的,且无法提供具体亲属住址以供核实者......”

    “属于身份不明的流入人员,需要暂时收容...待核实情况后再做处理。”

    收容?!

    李长河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象过无数种见到易中海的情景,愤怒、委屈、甚至要拿乔的......

    但唯独没想过连城门都没进去,就要被关起来!

    “不...不是,干部同志!”

    李长河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装老实了。

    “俺不是盲流,俺有舅!你们去问啊!”

    他急得往前冲了一步,下意识想去抓干部的胳膊。

    “站好!”

    旁边的战士立刻低喝一声,手指按在了枪套上。

    一声低喝后,李长河猛地僵住。

    看着战士那警惕的眼神,还有干部毫无通融余地的脸色...绝望无力瞬间笼罩全身。

    反抗?那是找死!

    李长河猛地意识到,在现实铁壁面前,自己那点穿越者的优越感...脆弱得不堪一击。

    “带走,送收容点。”

    干部挥了挥手,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