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竟然有人替你挡刀。”
荨麻缓缓收回长刀,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刃上残血,唇边漾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本是领命而来,打算趁这最后时机将庄园洗劫一空,却不想这个地方竟藏着战力不俗的高阶兽人。
于是他收敛气息,蛰伏在暗处,如一条盘踞在阴影中的毒蛇,只等这群猎物松懈的那一刻。
“那就换一个。”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起,刀锋直取雷克斯后心。
雷克斯没有动。
他还愣在原地,视线钉在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那张年轻的脸还带着血污,眼睛已经永远阖上,嘴角却残留着一丝古怪的弧度,像是临死前,终于做了件值得的事。
烬抢先冲上,枪口对准荨麻,扳机扣下。子弹击中目标,却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蚊虫叮咬般微不足道。
荨麻反手一刀,狂暴的力量将烬震飞。烬重重撞上废墟,咳出一口鲜血,鳞片上燃烧般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碍事。”
他迎面扑向雷克斯。
刀锋撕裂空气的刹那——
一道巨大的藤蔓从地底骤然破土而出,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荨麻身上。
荨麻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塌了一堵残墙,碎石四溅。
他爬起来,眯起眼望向浅滩深处。
那里,那株紫色巨树正在疯狂生长。
枝干粗壮如远古巨蟒,叶片在夜色中泛着幽紫色的诡光,无数藤蔓像活物般在空中狂舞,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紧接着,培育园里的星植全醒了。
蛇蛇带着鸦羽在阴影中游弋,快得只剩残影。幻蝶花趴在藤蔓上,银蓝色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月光凝成的精灵。
它的意识锁定了荨麻,花粉随着藤蔓的攻击向四周弥散,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
荨麻正要突进,眼前的景象却骤然扭曲。
他看见的不再是废墟战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漫山遍野的蝴蝶翩然起舞,翅膀上洒落着细碎的光芒,美得虚幻而诡异,像是沉入了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幻术?”
他冷笑一声,SS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试图撕碎这片迷障。
但撕开一层,还有一层。
幻蝶花的花瓣轻轻颤动,稳稳支撑着那片花海。下一秒,蛇蛇和鸦羽的毒在空气中弥散,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青色烟丝,在藤蔓抽击的瞬间,精准地洒在荨麻身上。
荨麻身形一顿,握住手臂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精神力疯狂涌动,强行压制毒素侵蚀。
可紧跟着,更加粗壮的藤条破空而来,挟着风雷之势。他避闪不及,被狠狠抽飞。
作为SS级兽人,他的战力确实惊人。被抽飞后,他极快稳住身形,压制住体内毒素,闪身避开连绵不绝的藤蔓攻击,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刃,死死锁定某个方向。
——
雷克斯依旧愣在原地。
此时的脑海里,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浮现,又一张张在血泊里湮灭。那些眼睛,那些曾经活生生的眼睛,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同一个问题——
“都是因为你。你怎么那么弱!”
“异色的怪物,你就是个怪物!算什么黄金狮子!”
“都是你的无能,他们才会死!雷克斯,你怎么不去死!”
这些呓语像淬过毒的刀刃,一刀一刀剜进颅骨深处,剜进灵魂最深的裂隙里。
精神海中,那两股一直撕扯他的力量骤然暴走。紫金色的能量如溃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疯狂冲刷着他每一寸血肉筋骨。
疼。
蚀骨剜心的疼,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他每一块肌肉里翻搅。
雷克斯弓下腰,牙关紧咬,浑身肌肉都在痉挛。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从里面破体而出,撕开这具禁锢它的皮囊。
无数细小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噼啪作响。每落下一道,地面就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
烬挣扎着起身,看见这一幕,脸上也不禁浮出了震惊之色。
战场中央,荨麻刚从幻境中挣脱,便感受到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那气息从不远处升腾而起,像是有什么远古凶兽正在苏醒。
他猛地抬头。
雷克斯站在废土之上,周身缠绕着暴烈的紫金雷电。那些电光如同活物,在他身周游走嘶鸣,每一次落下,地面便炸开一道焦痕,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灼烧气息。
他的银发在电光中飞扬,发尾染上刺目的金色。
那只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金色。
眼前这位兽人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S 。
SS。
最终稳稳停在SS级巅峰。
荨麻瞳孔剧震,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
话音未落,雷克斯抬起头。
那只金色的眼睛看向他。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就那么看着他。
那目光让人脊背发寒,像是在注视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下一秒,雷克斯消失在原地。
荨麻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一拳已经砸到面前。他本能举刀格挡——
刀身应声碎裂,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有几片划过他自己的脸,渗出细密的血珠。
拳头砸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接连撞穿两堵厚墙,在地上翻滚出几十米才堪堪停下,碎石一路拖出血色的痕迹。
他挣扎着爬起,半边脸已经塌陷,嘴里全是碎血沫,牙齿混着血肉往下淌。
还没站稳,雷克斯又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
又一拳。
每一拳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得荨麻毫无招架之力。他像一具破败的人偶被砸来砸去,鲜血四溅,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空下格外刺耳。
最后一拳,雷克斯将他狠狠砸进地里。
荨麻躺在深坑中,浑身浴血,出气多进气少,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雷克斯站在坑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无数电弧在他周身跳跃,照亮他冷硬如刀削的侧脸。
夜风拂过,银发飞扬。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雷电中诞生的神只。
只是存在。
便足以让人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
战场上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废墟上噼啪作响。
烬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雷克斯……”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雷克斯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缠绕的电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烬走到他身后两米处,停下脚步,赤眸紧紧盯着他,像是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雷克斯,清醒点!”
没有回应。
雷克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金色的眼睛里失去了焦距,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上,那条藤蔓编成的手链忽然亮起微光。
很微弱。
但很温暖。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穿透那片虚无,把他拉回来。
不远处,藤蔓巨树也开始发光。幽紫色的光芒从树心向外扩散,无数藤蔓像是接到了某种召唤,从地底疯狂钻出,向雷克斯涌来。
雷克斯低头,看向手腕上那抹微光。
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藤蔓缠上他的脚踝。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藤蔓应声断裂。
他迈步往前走,更多藤蔓涌上来,缠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臂,一层又一层。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藤蔓一根一根断裂。那些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
烬咬紧牙关冲上去,想要拦住他。
雷克斯头也不回,随手一挥。
一股恐怖的力量轰在烬身上,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烬重重撞在废墟上,咳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而那个背影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走进夜色。
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再也看不见了。
贝利安带着药剂冲进庄园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破碎的藤蔓和倒在废墟里的烬。
他四处张望,声音发紧:“雷克斯呢?”
烬靠着废墟,咳出一口血,摇了摇头。
贝利安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沉。
他看向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握紧了手里的药剂箱,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给烬灌药。
不管了,先保住一个再说。
远处,藤蔓巨树还在发光。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缓缓收回,归于沉寂。
幻蝶花趴在藤蔓树上,看着那片黑暗消失的方向,银蓝色的花瓣轻轻颤了一颤。
“那家伙……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远处,黑暗里那条手链的光,还在亮着。
……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战斗似乎正在接近尾声。
此时,哨塔那边。
应风正踩在那具扭曲的尸体上,垂眸看了一眼。
沙荆的脸已经彻底变了形,触手还在微微抽搐,像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抬起脚,靴底碾过那张脸,漫不经心地蹭掉鞋底的血污。
“就这?”
他嗤笑一声,随手把能量双刃剑收回腰间,抬头看向远处。
黑潮的溃兵四散奔逃,流浪者的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哨塔的战士们追在后面,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最后的性命。
通乌的星舰已经启动,引擎轰鸣,拼命往上拉升,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他不知道为什么荨麻带人过去还没回来,但是他知道再不走,就得彻底交代在这里!
星舰开始向废星更深处逃离。
就在他以为能逃出生天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巨大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在星舰侧翼。
轰!
星舰剧烈震颤,半边护盾瞬间碎裂,舰身冒起浓烟。通乌被甩到舱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星轨!”
他的咒骂声淹没在警报声里。
星轨的星舰正从云层中缓缓压下,炮口还在发烫。那银白色的舰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通乌的星舰拖着浓烟,拼命往黑暗中逃窜。
“撤!快撤!”
黑潮的溃兵彻底崩了。
活着的人扔下武器就跑,跑不动的跪地求饶。
哨塔的废墟上,到处都是尸体。黑潮的、流浪者的、地巢的……密密麻麻,堆成小山。
应风站在原地,看着星轨的星舰缓缓降落。
他啧了一声,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张扬得刺眼,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来得真早。”
星轨的士兵从舱门冲下来,为首的军官四处张望,看见满地的尸体,脸色变了几变。
他走到应风面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应风没给他机会。
“打完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军官脸色铁青,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应风看了他一眼,眼中透着不满意,“还站着干什么?收尸啊。”
军官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
……
第九星环。
布朗行星外围轨道。
黑荆棘的次级舰静静悬停在星空中,舷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在视野里缓缓转动。
花朝站在窗前,盯着那颗星球看了很久。
粒子流的喷发已经停止,现在正是进入布朗找人的好时机!
花朝走出指挥室,戴上了护目镜,以及其他防护设备,可就在这时星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慌乱和哭声:
“朝朝……大狮子那边……手链在发烫……他好像出事了……我跟分株离得太远了,这会儿才收到消息!”
花朝动作骤然一顿,呼吸微微一滞。
“具体发生了什么?”
星星断断续续把哨塔被袭的事说了一遍。
花朝听完,垂下眼,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赫炎走进指挥室,面色比离开时更沉了几分。
“星轨那边还是咬死人在图兰,驳回了我们的提议。现在能去布朗的只有我们。”
花朝沉默了一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镯,又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
“够了。”她的声音很轻,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准备降落舱,我没时间再跟他们耗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舱门。
窗外,那颗星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她要找的人,只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