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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原来话少是假象

    楼下,黑荆棘的兽人们已经自觉等在培育区外围。

    没人催促,也没人探头往里张望。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人低头调整一下手套,或者把手里的工具换到另一只手上。星植是庄园最核心的资源,这种地方,兽人惯例要留出距离,

    这是写在每个黑荆棘族人骨子里的规矩。

    花朝站在楼梯口,环视了培育园一圈。

    老麦正带着其他兽人清点刚拆箱的幼苗,一盆盆小心地从缓冲垫里取出来,对着清单打钩。

    霍奇则蹲在旁边,光屏悬在膝上,物资列表拉得老长,他一边核对着数字,一边抬手蹭额头的汗,蹭完又继续划拉屏幕。

    人手还是太少了。

    那批应聘的兽侍里倒是有几个持证培育师,偏偏人还在跃迁通道上,最快也要几天后才能落地。

    她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戊辰叔。”她在人群边缘找到那个正在核对装备的身影,“能麻烦您挑一批人手帮忙移栽吗?”

    她调出光脑,把那份熬了几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培育手册传过去。

    “操作流程都在里面,需要细心一点的。”

    戊辰还没接话,他身后忽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我我!”花池举着手从戊辰身侧挤出来,语气很是兴奋,“姐姐!我可以帮忙吗?我很细心的!”

    戊辰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花朝笑起来,眼角弯下去:“好,麻烦你了,小池。”

    很快,一百个人挑了出来。

    都是平日做事利落,又极其细心的兽人。花朝给他们开放了培育区的临时权限,人群便安静有序地跟在她身后进去。

    花池捧着光脑,站在角落里,把那本培育手册从头开始翻。

    他翻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

    直到翻到扉页时,他动作微微顿住。

    着作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

    花朝。

    花池抬起头。

    隔着层层叠叠的育苗架以及摆放在空处的培养舱,他看见花朝正蹲在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臂。

    她一手扶着育苗盆,一手握着那柄细细的移栽铲,正小心地松动一株幼苗根部的土。指尖已经蹭脏了,动作却还是很轻,轻得像在给刚出生的幼崽换窝。

    旁边那株灰岩草已经完全不是资料照片里灰扑扑的模样了。

    早就在花朝的培育下变成了另一种令人惊叹的漂亮星植!

    这些还是他搬运星植时,听兽父跟那位叫霍奇的兽人闲聊才知道的。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花朝在废星做的都是这种事。

    在家族里,姐姐母亲们从来不会亲自做这些。培育师负责移栽,兽侍负责搬运,雌主只需要验收成果。

    可是花朝就蹲在那里,手指沾满了泥,忙得连头发滑下来也没顾上拨。

    花池看着她把那株幼苗轻轻放进新挖好的土坑里,用手指一点点把根部的土压实,又提起喷壶,淋上一层薄薄的水。

    水珠溅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家族那还算精致的花房里,祖母也是这样蹲在地上,也是这样轻轻地、慢慢地种花。

    他那时候才四五岁,蹲在旁边看,看祖母把一株蔫蔫的荆棘小苗扶正,培土,浇水,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他问祖母,为什么要对一株草这么好。

    祖母说,星植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都知道。

    花池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继续翻着光屏上的手册。

    窗外的阳光落在培育园透明的穹顶上,折成细细碎碎的光斑,铺了一地。

    他翻过一页。

    又翻过一页。

    好像有点明白祖母当年说的那句话了。

    *

    等大家都熟悉了移栽的流程,花朝便把灰岩草的工作交给了老麦和黑荆棘的护卫队。

    这批最早培育的灰岩草在这些天的培育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且等级已经变成了c级。

    叶片不再是以前那沉闷的绿色,边缘染开了红色的流光,从叶脉到叶尖都透着暖意。整株舒展开来,像一簇簇安静燃烧却不会灼伤人的小火苗。

    她把它们安排在一楼进门最显眼的位置,这样以后谁踏进培育园,第一眼就能望见这片暖融融的红。

    花朝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挺好看的。

    然后转身往里走。

    整个培育园的面积比最初规划时又扩了一圈。烬在设计图上留了余地,说是等以后人手多了、星植多了,直接把长廊打通,又能辟出一整个新区。花朝觉得这个“以后”大概不会太远。

    她上了二楼。

    这边光照更足,培育台的花圃里已经移栽了一批喜欢晒太阳的小家伙,叶片晒得微微发烫,精神抖擞地舒展着。

    一楼留给不需要太多光线的星植,比如蛇蛇,海芋,银叶草它们。而鸦羽因为对土壤有特殊要求,自身又有很强的毒素,则是被安排住进了单独的豪华培育舱。

    花朝的计划里,眼下最要紧的是大面积栽种小响铃和臭臭。

    只是浅滩那片土壤被辐射侵蚀了太多年,还得再养一阵子才能种东西。

    所以目前只能先花些星币,从希欧斯那边购买一批现成的土运过来。

    幸好她为了今天早做了准备。之前那批剩下的土足够在一楼的空间里铺出两三亩的区域,可以先把小响铃和臭臭的分株都安顿进去。

    花朝把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又确认了一遍星植的移栽进度,这才放心。

    她看了看时间,回核心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往医疗区那边走。

    珍珠已经到了。

    她坐在应风那间隔离室外的长椅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

    “绯月姐姐。”

    花朝朝她点点头,又抬眼扫了一下站在两侧的赫炎和安列斯。

    两个人一左一右杵在那儿,像两尊门神,脸上都写着“随时准备动手”。

    看来上次安抚失败确实给他们留了点阴影。

    花朝收回视线,摸了摸珍珠的头,“珍珠,我先去试着安抚他。”

    珍珠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攥着裙角,“绯月姐姐,你小心点。”

    这个兽人给她的印象真的不太好!如果不是为了蓝核矿脉,她其实很抵触接触这样危险的兽人。

    花朝推门进去,走到床边。

    手指触上应风手臂的瞬间,精神力像一缕细雾,缓缓沉入他的意识深处。

    精神海里,应风坐在那株发光的幼苗前。

    黑色的豹尾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尾尖微微绷紧。他明明察觉了花朝的靠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扑过来,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盯着面前那株小苗,像在认真研究叶片上的纹路。

    花朝在他身边站定,等了等。

    没动静。

    她垂眼看他,那张可爱的侧脸上表情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撇。

    这是在....闹脾气?

    花朝蹲下身,捏着他的脸颊把那张脸转过来,眉头微挑:“不理人?”

    应风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尾尖却已经悄悄缠上她的手腕,钩得很紧。

    他轻轻哼了一声,又把脸撇开。

    花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缠得死紧的尾巴,又看了眼他倔强地扭向另一边的侧脸。

    她作势要起身,顺手拨开他的尾巴。

    “看来不太欢迎我,我还是走吧。”

    话音刚落,腰上骤然一紧

    应风几乎是弹起来的,整个人从背后扑上来,两条手臂死死圈住她的腰,脸颊结结实实撞进她肩窝里。

    “不行!”

    花朝没动。

    过了几秒,那颗脑袋从她肩膀上抬起来,露出泛红的眼眶。

    “朝朝,”应风瘪着嘴,声音委屈得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你都不来找我了。”

    尾音拖得很长,还带着一点气声。

    “你知道我每天在这里等多久吗?小苗又长出几片新叶子了,你才来。”

    他说着,伸手拽过旁边那株幼苗,把叶片往花朝眼前凑,像在出示证据。

    那株小苗无辜地抖了抖叶子。

    花朝低头看了看那确实多出来的两片新叶,又看了看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我最近很忙。”

    “那你忙完也不来看我。”应风立刻接话,尾音往上扬,带着点撒娇的埋怨,“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星植了?还是小兽人?!”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

    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自己一路闻着味找回来还要假装不在意的委屈狗狗。

    花朝沉默了两秒。

    “……你上次不是还不能说话?”

    应风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

    “那是之前。这几天小苗帮我恢复了一点点意识,才勉强能说话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声音软得像在说悄悄话:

    “而且我怕朝朝嫌我吵,就不来了。”

    花朝看着他。

    应风的尾巴还紧紧缠在她手腕上,一圈一圈,像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原来话少只是假象。

    “你精神海里这片风暴,我现在还安抚不了。”花朝耐心解释,“所以必须要其他雌性介入。”

    “那就只在风暴边缘安抚。”应风立刻接话,搂着她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些,整个人往她怀里又拱了拱,“朝朝和她一起进来好不好?我的精神海可以同时容纳两个雌性的。”

    他仰起脸,尾巴尖紧张地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着。

    “而且...”他眨眨眼,声音软下来,“要是我精神海里留下别的雌性的味道,朝朝不会生气吗?”

    花朝:“……”

    多少有点吧。不过比起留其他雌性的味道,花朝更在意秘密会不会被发现。

    毕竟应风精神海里还有她的标记,尽管主体意识都不知道自己被一个雌性标记了。

    但应风显然把这个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忽然直起身,凑过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不行,”他盯着她,声音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语气却倔强起来,“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精神海里留下味道。我只想要你的!”

    “而且那个雌性精神海太脆弱了,我精神海里的风暴会吞掉她的。”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平原上那些原本还算平静的狂风,忽然躁动起来。

    花朝看着他。

    应风的尾巴还紧紧缠着她的手腕,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闹”的架势。

    花朝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那你要乖乖听话。”她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别吓到珍珠了。”

    应风双手捧住她的手,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把脸颊往她掌心蹭了蹭,“好哦。”

    他眯起眼,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应风会乖乖听话的,只要朝朝每天都按时来看我。”

    花朝都没想到之前那压迫感挺足的豹子,背地里竟然还是个小黏人精。

    她意识从精神海里缓缓抽离。

    睁开眼。

    珍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赫炎进来了,正站在床边,看看安然无恙的花朝,又看看监测屏上那条终于开始下降的能量曲线。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绯月姐姐。”

    小姑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藏不住的好奇:

    “这个兽人,是你的兽君吗?”

    花朝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朝珍珠伸出手,“珍珠,和我一起进入应风的精神海进行安抚,有我看着,应该没有问题了。”

    精神海深处。

    某只还在努力装乖的黑豹,嘴角那抹乖巧的笑意骤然僵住。

    然后一点一点,拉平成一条笔直的线。

    毛茸茸的黑色尾巴从身后扬起来,在空中悬了半秒,又狠狠抽在地面上。

    啪。

    地面裂开一道细细的纹。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