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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牛编钟的第一次奏响极具仪式感,林雪浪换了一身领口绣十二律吕字纹玄色绢袍,赤着双足以达到‘以足践地,感地气而鸣天钟’的目的。

    另外还有环场八台全息声场分析仪来实时捕捉声波的衍射,从无语科技借来的多普勒测振仪则是为了用来监测钟体的振动,好第一时间将演奏过程以模拟形态录入大数据库。

    袁初一架好了摄像机,林疏桐把这次演奏说的神神秘秘,所以他也不敢带多余的人过来,全程录制都要靠他自己一个人亲力亲为。

    十六尊编钟分三层悬挂于红漆雕龙钟架上,林雪浪立于编钟的正前方,双脚与肩同宽,足尖呈八字步,取立如钟,稳若山的礼数。

    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直视前方,右手握着裹了三层鹿皮的朱漆雕云纹槌,左手则持着硬木做的素面击槌。

    他深吸一口气,双槌交叉于胸前,象征着阴阳交泰。

    起势之始,他先尝试通过正击与侧击来区分编钟的正音和侧音,另外,单击一钟形成单音,常用于曲目中的引子和过渡。

    而用左右击槌同时击打相邻的两钟,就能形成小三度或者大三度的和声。双槌交替快速击打同一个编钟能产生持续音调,这就是所谓的滚奏。

    另外业内还有更为专业的试音手法,如拂弦式、点水式、绞龙式等等。

    林雪浪试了一遍手法,开始正式演奏。

    在第一声钟响过后,林雪浪三击黄钟大吕,如晨钟初动,使得在场众人无不觉得脊椎骨像被突然提起来一样,后颈汗毛竖立,又像童年的雨天第一次听到惊雷,由头直叫全部贯穿。

    随着音律像瀑布一样倾泄而出,高低不同的音调彼此撞在一起,炸成众人满眼的金花。

    林疏桐脑海里突然迸现出一句话:击黄钟则春风至,击蕤宾则雷电作,击无射则草木黄落,若六律合鸣,则囚牛现形……

    她仰头看向编钟的高处,一道道声浪宛若看得见的丝线汇聚于穹顶,在修复室内的尘埃中悬浮,形成肉眼可见的‘声纹层’。

    世界像被拆分成了无数微笑的音乐粒子,他们又随着丝线在空中舞动,直至一只透明的,颇具龙形的‘气流’在穹顶自由翱翔的时候,林疏桐的心脏跳的更快了。

    她就知道,传说不可能毫无根据,这囚牛编钟真能召唤神龙!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充满惊喜的看向吴屿。

    吴屿却好像看呆了一样,看着半空中,那条透明的龙随着林师兄的演奏而缓缓的游走。

    似乎感受到林疏桐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看她。

    “这也是我的杏仁丘,给我提供的幻觉?”

    “不是,是真的,不信你看袁初一。”

    袁初一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种东西,一边觉得神奇的同时一边不忘敬业的拍拍拍。

    太神奇了,太厉害了,原来这架编钟真的能召唤神龙!

    对,就是这个角度,可以拍的更清楚,要是神龙能再飞低点就好了,自己一定能帮它拍下‘龙生照片’!

    林雪浪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三击黄钟大吕,如晨钟初动,九钟轮奏上行音阶,象征着九天垂听,

    最后主钟一击长鸣,余韵足足长达三十多秒,来进行了一个绝妙的收尾。

    而那条神龙也因为音浪的消失而消失,亦或者它只是躲进编钟里去了,在等待下一次的演奏和见面。

    林雪浪缓缓放下演奏工具,从编钟后面走出来。

    林疏桐迎了上去:“辛苦了,师兄。”

    林雪浪点点头,又看向吴屿和是袁初一。

    吴屿还好,袁初一在关掉机器后,整个人还都有点石化,他一动不动,又热泪盈眶的看着他们。

    好半天才问:“我,我看到的是真的吗?不是特效吗?”

    “当然不是,”林疏桐说:“我说过,一切传说都有据可考,你看到的这些在古代可能会是神迹,但在现代,也可以站在科学的角度给出答案,是吧,吴总?”

    吴屿也点头,走到焕然一新的编钟面前。

    “这间实验室构建了一整套可视声波系统,”吴屿说着看向实验室四角:“在特定环境下,制造出一个电磁共振的空间,就能把声波转化为声纹,做到肉眼可视。”

    林疏桐也介绍说:“编钟内壁刻有螺旋凹槽和陨铁颗粒,凹槽能引导声波聚焦,陨铁能在特定频率下产生磁流体,就能把声纹拟成龙的形态。”

    袁初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参与了一个多么重要的‘任务’,他更荣幸能全程参与这场‘救援’。

    这被当做祭祀礼器的编钟曾集结了无数人的心血和智慧被制造出来,又在战火中流散失踪,历经一个世纪的风雨漂泊再次重会这片土地。当传说不再是传说,古人在炼器和声学成就上的巅峰也终于被认证!

    而囚牛,它也从来不是为了美观的纹饰,是每个人心底那条终将被唤醒的睡龙。

    “太震撼了!我要赶紧把素材拿回台里去剪出来!赶在你们博物馆对外展出的时候同步播出!”

    袁初一说干就干,迫不急的收拾自己的机器。

    囚牛编钟这件器物对世界来说不单单是老祖宗精湛技艺的体现,还是现代许多物理知识的基础,谁能想到向前逆推千年还能看到声波和声纳!

    袁初一临走前还给编钟拍了好几张照片,并承诺在没得到林疏桐同意之前绝对不会对外公布。

    林疏桐耸肩:“等博物馆定下展出时间就能公布了。

    “好!好!”

    “不过……”林疏桐欲言又止,卖了个关子:“你先回电视台吧!”

    “那回头见!”

    袁初一一走,林雪浪也要带林疏桐去和台里的领导商量怎么展出这架编钟,秘密修复这么长时间,圈里圈外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要是不办个大展,真的很难说的过去。

    “那吴总……”林疏桐问吴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一起?”

    吴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编钟前静默不语,对他们的讨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听林疏桐这么问,便摇摇头。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吴总还是去休息室吧,”林雪浪略有些警觉道:“实验室没什么像样的沙发,温度和不适宜。”

    吴屿依旧专心注视着那架编钟:“我站着就行。”

    林雪浪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疏桐拉走。

    出了实验室才向师兄解释:“师兄你不用管他,他这个人很固执。”

    “我是怕他打编钟的主意,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商人,万一看到编钟的价值动歪心思……”

    “放心,有我呢,他不敢!”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