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体测绘仪下,嫁衣的投影随着吴屿的动作被对齐矫正。
突然,他手抖了一下。
胸口的闷堵开始蔓延全身,又来了,这种恍如置身真空之地的压迫感。
他缓缓吐了口气,正准备撤手的时候,五指纤细的一双手握住他的手背。
“抖什么?”林疏桐也看向嫁衣的投影:“这方面我是外行,但我觉得搞科研也跟我们修文物一样,手要稳吧?”
吴屿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林疏桐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一边握着他的手继续操作仪器,一边说道:“医院不分男女,操作间里也不分,别多想,都是同志!”
吴屿听到自己逐渐凝滞的血液开始流动,以那只手为起点,似乎有股热流正向周身蔓延,冲破桎梏和闭塞,所到之处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吴总!”员工在门口唤他:“周助理找您!”
林疏桐松开他的手:“你去忙吧,这活先交给别人。”
谁知她话音刚落,吴屿便抬手一抓,竟反握住她的手。
她看着林疏桐,却对那个员工说:“让周甜去办公室等我。”
林疏桐不解:“干嘛?”
“继续。”
“继续干嘛?”
林疏桐头大,他不会还要让自己手把手辅助他操作吧?上瘾了?
她往外抽手:“我自己的活还没干完呢,你要实在弄不了就让别人帮忙。”
“你来帮我。”不容拒绝的语气。
“这不合适吧?”
“你每次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合不合适?”
林疏桐一凛,直觉告诉她周围已经有好几双耳朵伸过来了!
为了避免成为八卦的中心,她硬着头皮压低吴屿的身体和他共同操作手上的仪器。
她甚至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提高了‘讨论’的声音,无非就是没话找话,就差把嫁衣的修复流程汇报一遍了!
吴屿没听,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疏桐无所察觉,甚至还觉得这仪器操作起来还挺好玩的,和手柄游戏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当程序越来越复杂的时候,林疏桐有点懵了,问他:“下一步怎么操作?”
吴屿没回,林疏桐不满:“我说咱能敬业点吗?”
吴屿垂眸,松开握她的手。
“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匆匆出了操作间,林疏桐人傻了,这人怎么莫名其妙!
周甜还等在门外,一看吴屿出来就快步迎上去。
“吴总,您感觉怎么样?dr.mu已经在医疗室等着了。”
“先过去。”
周甜快步跟上,不过她看吴屿脸色不错,神态如常,似乎并没发病,可她明明是按dr.mu说的时间来叫他的,难道叫早了?
一进医疗室,吴屿就脱下西装外套,并解开衬衫的扣子。
经过一番检查和测算,dr.mu盯着光屏上的数据开始搓下巴了。
“吴总,您……”
“我好像知道这次没发病的原因了。”
dr.mu震惊:“原因是什么?”
“我还要再确认一下。”
“那您前两次……”
吴屿亦盯着光屏的数据,幽蓝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像披了层柔和的月光,略显清冷。
“前两次,似乎也是相同的原因。”
dr.mu可更好奇了,修养良好的他只恨不能当着吴屿的面抓耳挠腮!
但吴屿不肯说的秘密谁也问不出来,所以他也没办法。
不过既然有了希望,他们团队在特效药研发上的压力也能大大减轻,是个好兆头!
第二天吴屿来了个大早,嫁衣修复开始收尾,这是文保协会和无与科技的通力协作,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双方体验良好,甚至都觉得比自己单打独斗要事半功倍。
现在即将分道扬镳,众人还都有点舍不得,年轻的年老的也都互相加起了微信,期待未来能继续延长这段友谊。
操作间里的氛围轻松美好,唯有坐在三台显示器后的吴屿表情阴沉。
“你们看吴总,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旁人也压低了声音:“不会吧?咱们的新设备在这次修复中没出任何故障,完成率甚至比预期的还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会长,”吴屿突然出声:“林小姐怎么还没来?”
正在做纪录的苏九娘应了一声:“小林啊?她说家里有客人,今天就不过来了。”
“说不来就不来,一点团队意识也没有。”
苏九娘笑了:“其实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呀,零碎的活咱们谁都能干,吴总就别计较了。”
言下之意就是林疏桐也不是你的员工,多给点包容吧。
可吴屿不买账:“不是说要开总结会吗,麻烦苏会长联系一下。”
苏九娘略有些为难,到底还是拨了林疏桐的电话,没人接。
吴屿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他的员工抱着一堆文件在后面呼唤:“吴总,会……”
“你们开。”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作为掌握整个公司命脉的大老板,开这种会也确实浪费他的时间。
只是吴屿这段时间老来,而且之前开工大会上讨论过的,嫁衣应该修旧如旧还是修旧如新的问题也由他自己拍板决定——修旧如新!
这才让他们误以为吴屿对这个项目格外关注,其实公司里的项目多了去了,他总不能只围着这一个项目转吧。
嗯,吴总一定是去忙其他的百亿大单了!
然而,吴屿却一脚油门去了惊眠斋。
这个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的地方。
惊眠斋确实有客到,但却是老熟人——林疏桐的师兄林雪浪。
林雪浪在毕业后就去了博物馆,一干就是十年,每次他来都会给惊眠斋的人带文创周边。
黄宝宝和苏灿一人收到一个会发光的冰箱贴,苏灿直呼高级!
修复陶瓷、古画、青铜器的专家们因为年纪大,一人送了本博物馆日历,一页一文物,画质清晰,印刷精美,堪比古董全书!
至于林疏桐收到的,用苏灿的话来说,那就是——单看礼物就能分辨得出谁是‘亲生’的地步。
无他,只因林疏桐收到的太太太多了!林雪浪的行李箱除了两件自己的衣服,剩下的都塞满了他给林疏桐买的礼物!
吴屿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正满面春光的给林疏桐戴一个青铜鸟器毛绒发箍。
一边戴还一边夸:“头发真黑,皮肤真白,眼睛也亮!以前你还没我腿高,结果一眨眼就长这么高了!”
林疏桐抱着个青花瓷抱枕哭笑不得:“你这一眨眼可真够久的!还有,能不能不要每次来都是这堆词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几十年没见了呢!”
事实上他们基本一两个月都要见一次,林雪浪这次过来也是因为出差,不顺路,但他打了个高铁。
“吴总?”黄宝宝看到进门的吴屿,有些惊喜:“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