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冷哼一声，眼神扫过程老蔫儿的脸，带着几分不屑与厌恶。
他甩手带着人往外走，脚步沉重而有力。
临出门前丢下一句：“曲国强，你安排几个人轮流看着他，别让他出岔子。”
曲国强连忙应下，点头哈腰，等公安队伍走出屋子，他立刻转身让那小伙去民兵排传个信，叫几个靠得住的人来盯住程老蔫儿，不准他单独行动，更不准他离开村子。
他自己则快步走在前头，领着几位公安往程家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继续汇报情况。
这时候的程家大门敞开，门轴有些生锈，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院里空荡荡没人影，院子里晒的玉米还没收，角落堆着柴火和农具。
屋子里也没动静，锅冷灶凉，显然几天没人好好做饭了。
老头老太太还在女儿家做客，压根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更不知道儿子已经被铐上了。
白桃还在卫生所躺着养伤，伤口刚拆线，不能下地。
路上，曲国强一边走一边给公安介绍：程家就这么两口孩子，一个是嫁出去的闺女，常年在外省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另一个就是程老蔫儿。
因为没有孙子，老两口一直抬不起头，在村里总被人议论。
他们在家里对白桃娘俩百般嫌弃，什么事都挑刺儿，吃饭嫌她们吃得多，干活嫌她们力气小，连走路的脚步声大了都要骂半天。
欺负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老两口这回上门，并不是真多想闺女，也不是突然想起亲情来了。
压根儿就是冲着白桃要出嫁这事儿来的，听说女方婆家给了彩礼，数目不小。
他们就借个由头再去女儿家一趟，顺道看看能不能再捞点好处。
平时啊，他们连个影儿都不见，哪会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闺女，除非有油水可捞。
几个警察都没咋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曲国强把情况讲完。
没人打断，也没人提问，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然后他们四下散开，到程家各个角落转悠，翻箱倒柜地查看。
堂屋的柜子打开了，炕席被掀起来，灶台底下也掏了一遍，连猪圈后头的草堆都拨弄了。
想看看能不能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可这事都过去好几年了，那时候查案的手段也不行，现场早就被破坏，证据无从追溯。
最后啥也没找着。
最后啥也没找着。
见他们一脸没方向的样子，曲国强心里开始打鼓，想起昨晚曲晚霞跟他提过的那些话，脑子里乱得很。
他反复回想曲晚霞说的每一个字，总觉得其中藏着什么深意，可又抓不住重点。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呢，领头的那个民警先找上他了。
那人对曲国强的态度一下子变了不少，脸上有了笑意，语气也挺和气：“曲队长，要是真是程老蔫儿干的，那尸体怎么处理的？我对你们这不熟，这几年……有没有啥反常的事？”
他说话时眼神一直盯着曲国强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这种注视让曲国强有些发紧，手心微微出汗。
曲国强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程家住在村子最里面一排，再往后就是村道，接着就是邻村的地界了。要是埋尸，要么就近填土，要么扔远点。”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稳，刻意放慢语速，给自己争取更多思考时间。
每说一个字，他都在心里确认有没有破绽。
“这几年咱们这儿也没听说哪儿冒出死人来。而且他家这位置，要是往山里运，扛个人多费劲？一路穿过村子，肯定有人瞧见。”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一处土堆，又迅速移开，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
既然没法往外带……
那会不会就没搬远，干脆就藏在自家院子里？
他说着，脚步已经往院子里面带。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顺着思路走动，并非刻意引导。
脚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惊起了墙根下一只麻雀。
民警听了直点头。
其实这些道理他自己也懂，问曲国强主要是想摸摸这几年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冒出来——万一就是突破口呢。
于是他又追了一句：
“你跟程家打过交道吗？他们家里……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他边问边把手插进裤兜，不动声色地记录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曲国强一听，觉得机会来了，不说白不说。
他假装四处瞅了瞅，装得跟真的一样，最后目光落在后院那一堆柴火上，故意迟疑地指着说：
“我和程老蔫儿没啥深交情，他这人平时谁也不搭理。但你要非说他家有啥怪事……
我觉着那柴垛就有问题。”
他说完之后轻轻吸了口气，控制住呼吸节奏，不让紧张外露。
见民警没打断他，而是等着听下文，曲国强只好继续往下掰扯：
“早些年他们家烧柴，和村里别人一样，都堆前院门口，图个拿起来顺手。可不知从啥时候起，柴火全挪后院去了，还搁得那么偏。”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瞄着民警的反应，留意对方是否产生了兴趣。
“你知道是啥时候搬过去的吗？”
民警紧跟着问。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带着试探意味。
他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高度专注。
曲国强刚说自己不熟，哪敢信口开河？
说多了容易露馅，搞不好反而把自己绕进去。
他赶紧摆摆手：
“这我真不知道，好些年没留意他们家了。不过您可以去问问隔壁的华婶子，她爱串门，兴曲清楚。”
“行，多谢你帮忙报信啊。”
程寻先跟曲国强寒暄了两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客气和感激。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留意着对方的反应，确认对方没有抵触情绪后才继续开口，“那你再辛苦一趟，跟我们去趟邻居家，你在场她能安心点。”
这提议曲国强也觉得靠谱。
普通人一看门口站好几个警察，哪能不心里打鼓？
有自己这个熟面孔陪着过去，确实稳妥多了。
反正他手头也没啥急事，顺路走一遭罢了。
再说了，案子进展咋样，他也挺关心的。
毕竟杀人案出在自己管的村子里，影响实在不好听。
以后评个先进什么的都悬，早点破案最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