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被高高举过头顶，差点就要碰到傅以安的鼻子了。
傅以安猝不及防，被那扑面而来的鱼腥味和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往后猛地一退。
“哎哟哎哟，行了行了，别凑这么近！谢谢啊，真是有心了。鱼放这儿吧，放这儿就行。”
文有学抱着那串鱼，小声地凑到大哥耳边，嘀嘀咕咕。
“哥，真给他啊？他又不是婶婶……鱼是给婶婶的。”
文有才低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答：“给吧，傅叔和婶婶是一家人，都一样。他说要，咱们就给，反正他们一起吃饭的。”
“哦……”
文有学扁了扁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把鱼递了过去。
三兄弟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他们把鱼轻轻放在门边的木凳上。
“哇！你们可真厉害！”
就在这时，曲晚霞刚从里屋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布裙，袖口微微卷起，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
她快步走过来，弯下腰，笑意盈盈地看着三个孩子。
“居然能抓到这么多鱼！这得在河里守了多久啊？你们可真是能干！”
三个小孩被夸得小脸通红，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
文有才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婶婶，你还想吃的话，我们下次再给你抓！”
“为啥要专门给我抓呀？”
曲晚霞蹲下身，语气温柔地问道。
“你们拿回家自己吃多好，妈妈给你们煮，香喷喷的，多开心。”
“因为你上次给了我们糖！”
文有武大声回答，眼神亮晶晶的。
“你说甜的能让人心里高兴，我们也想让你高兴！所以我们要回礼！”
曲晚霞一愣，随即心头一热。
她望着眼前这三个衣着朴素、脸蛋红扑扑的孩子，眼眶竟有些微微发酸。
这世道，大人都未必懂得礼尚往来。
这几个孩子却记着一颗糖的恩情，还专程送鱼来报答。
“哎哟喂，这也太懂事了吧？”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心疼又感动，声音都轻柔了几分。
“怎么教出来的？谁教你们要回礼的？”
她没等孩子们回答，便伸出手，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谢谢你们送鱼来，真的，婶婶特别开心。”
她说着，站起身，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盆。
“不过我们俩吃不了这么多，留两条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带回去，让你妈煮给你们吃，好不好？香煎鲫鱼，加点姜丝，可香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鱼重新分好，挑了两条最肥的留下。
其余的都用清水冲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放回麻绳上，递还给文有才。
“好嘞婶子，我们都听你的！”
曲晚霞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回应道。
“嗯，听话就是好孩子。”
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最前面那个小胖孩的脑袋。
然后伸手接过他怀里抱着的竹篓，小心翼翼地提着走进屋里。
她把孩子们领进屋，让他们把鱼放进水盆里。
水盆早就准备好了，盛着清亮的井水，几片荷叶漂在上面。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把鱼倒进去。
两条青背大鲫鱼扑腾了几下尾巴，溅起一串水花。
曲晚霞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鱼，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桃酥，递到每个孩子手里。
“来，这个拿去吃，路上别争抢啊。”
孩子们顿时眼睛发亮，一个个咧嘴笑着。
还特意叮嘱，以后别再去河边抓鱼了，太危险。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这几个泥巴糊脸的小家伙，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河水深得很，底下还有淤泥，要是滑下去可就上不来了。你们要是出了事，家里大人该多伤心？记住了没有？”
几个孩子点头如捣蒜，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乖乖答应。
他们走后，屋外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夹杂着孩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曲医生啊，你白捡的这两条鱼还挺肥，你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吴桂香站在门口，探头往屋里张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水盆里的鱼。
谁都看得出她心里打什么主意。
那眼神像钩子一样，恨不得立刻把其中一条捞出来炖汤喝。
她是刘招娣的婆婆。
平日里嗓门大、脾气冲，街坊邻里都怕她三分。
整天骂东骂西，一会儿嫌儿媳不会做饭，一会儿怪儿子挣不到钱，好像谁欠她八百块钱似的，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看她那眼巴巴的样子，曲晚霞哪还不明白？
怕是想让自己分她一条吧？
哼，想得倒美。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角。
“婶子，没想到您年纪不小，眼神还挺尖，这鱼确实不小。”
她慢悠悠地说，语气中透着几分调侃。
“足足一斤六两呢，瞧这鳞片闪亮亮的，肉一定嫩。”
不过这可不是白来的。
是我之前给了那三个娃糖吃，他们为了报答我才送的。
那包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还是她上个月去镇上报销药费时特意买的。
本想用来哄诊所里哭闹的小病人，结果却被这群野孩子顺走了半包。
“您家里有糖吗？要是有，您也去哄哄孩子，说不定也能换条鱼回来。”
她说着，故意歪了歪头，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
“我嘛，可以匀您一条，前提是您能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曲晚霞笑眯眯地说着，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心里门儿清。
她清楚得很，吴桂香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更别说拿东西来换了。
这一番话，既堵了她的嘴，又不失体面。
“曲医生你别理我妈瞎扯，我们不吃鱼！”
刘招娣慌忙上前一步，脸色微红，尴尬地笑了笑。
她赶紧拉住婆婆的手腕，不让她再开口。
他们家经济状况很差，靠丈夫在砖厂打零工维持生计。
每个月赚的钱全被婆婆攥在手里，一分都不肯松。
别说吃糖了，就连肉都舍不得买上一回。
一年到头也就春节才能见点荤腥。
就因为她接连生了两个闺女。
这次怀孕五个多月了，全家上下没人当回事。
别说补身子的鸡蛋，连顿热乎饭都要看婆婆脸色。
每天吃的都是剩菜冷饭。
“你真不吃啊？我还想分你们一根呢。”
曲晚霞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