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妹妹先!”

    曲易轩立刻挺起他那小小的小胸脯。

    傅以安眸光微闪,心里早已明白几分,却偏偏不戳穿他。

    他只是弯下腰,一手轻轻搂住曲秋娥软乎乎的小身子。

    然后细心地将她身上那一层薄薄的童装一件件解开、脱下,叠在一旁。

    接着,他把她轻轻平放在自己屈起的大腿上,掌心垫在她后脑勺下方,防止她磕着碰着,随即柔声哄道:“别动啊,爸爸先给你洗头发,水温刚刚好,不会凉的。洗完就带你去楼下玩小汽车,好不好?”

    “不要!不要洗头!你走开!”

    曲秋娥一听“洗头”这两个字,整个人炸了毛。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小脑袋,一边尖叫一边拼命往傅以安怀里钻,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嚷着,“不洗!我不洗!你不是我爸爸!你是坏人!”

    她最烦洗头发了,每次一碰到水,头皮就发紧,总觉得泡沫会流进眼睛里,又辣又疼。

    往常都是靠她哥曲易轩在旁边拿着玩具哄她。

    妈妈则趁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联手协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软磨硬泡加武力压制,折腾半小时才勉强把这事搞定。

    “走开!走开!妈妈,妈妈快来救我!”

    她尖声大叫,小身体左扭右摆,四肢胡乱扑腾。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

    “头发都糊成泥团了,粘得都能种花了,不洗怎么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

    傅以安语气温温柔柔,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宠溺。

    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干脆利落。

    他用一条腿巧妙地夹住她乱踢的小脚丫,另一只手稳稳压住她的后脑勺,防止她乱动撞到头。

    第三只手哦不,是右手抓起塑料盆,哗啦啦一声,直接一大捧温水冲着她头顶浇了下去。

    水流顺着她乌黑的发丝淌下,瞬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

    “我要妈妈!妈妈!”

    曲秋娥眼泪再也憋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抽抽搭搭地哭喊着,可怜巴巴地朝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曲母猛瞧,眼里满是求救的光。

    她的小嘴一瘪,整张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委屈极了。

    曲母见状,心一下子就软了,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坐在旁边的曲晚霞忽然伸手,紧紧捏住她的手腕。

    “妈,我手还疼着呢……刚才搬箱子拉了一下筋,您再帮我揉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她抬眼望着母亲,眼波流转,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促狭的弧度。

    曲母一愣,低头看着女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顿时门儿清。

    这丫头哪里是手疼,分明就是想看戏!

    她是铁了心要袖手旁观,等着看傅以安怎么收拾这个哭天抢地的小祖宗。

    曲母默默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冲着小孙女那边飞快地递了个眼神。

    客厅里其他人更没一个动弹的。

    所有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屏息凝神,暗中期待着这场父女大战的最终结局。

    曲秋娥见四周的人都站着不动,没人伸手来救她,心里委屈极了。

    “呜哇,谁都不帮我!”

    傅以安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小身子,任她怎么闹也不松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

    “乖啊,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语气忽地轻快起来。

    “你不哭了,爸爸就给你做灯笼,红纸糊的那种,边上用金线描花,角上还挂着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等天黑了,点上蜡烛,提在手里,暖光晃晃的,满院子跑,跟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似的,亮堂得很。”

    他稍稍低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再给你做个纸鸢,薄薄的竹骨撑起来,蒙上细绢,画上五彩的蝴蝶或者小鸟,风一来,轻轻一拽线,它就飞起来了,越飞越高,比屋檐高,比树梢还高,你敢不敢试?敢不敢当第一个飞到云朵上的人?”

    曲秋娥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可眼睛已经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怯怯地问:“我想要一个……一个比舅舅还大的风筝。”

    “行啊。”

    傅以安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爸爸给你做。”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

    “要做蝴蝶样的!”

    曲秋娥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声音却轻了下来。

    “要一模一样的那种,翅膀上画金粉,飞起来会闪光。”

    她歪着头,小脸认真极了,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

    “爸爸,你咋做啊?竹子从哪儿来?红纸哪儿有?蜡烛会不会烧到线?”

    傅以安没急着回答,只是低头从盆里捞起一块温热的湿布。

    拧得不烫也不凉,然后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她脸上糊着的泥印。

    他动作极轻,生怕蹭疼了她。

    那张被泥水涂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蛋,慢慢擦出了本来的模样。

    白生生的,嫩得透光,软乎乎的,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吹一口气就能化了。

    曲易轩站在旁边听得眼睛直转,眼珠子咕噜噜地来回打转。

    他忽然把手背到身后,挺起小胸脯,嗓门猛地一拔。

    “那我要龙!”

    “不是小泥龙,是真龙!”

    他瞪大眼睛,生怕别人听不见。

    “要比房子还大!龙头要金的,龙须要飘起来,龙鳞要会反光,尾巴得甩到天上去!”

    哼,你不给做,我就天天把洗澡水倒掉,让你连碰都碰不着我的洗澡水!

    看你急不急!

    傅以安听见了,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会儿乖得像只小绵羊的女,又一扭头。

    就见旁边那小子,灰头土脸,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点子,衣服上全是草屑。

    他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当我是造纸厂厂长?天天批条子发纸?哪儿有那么多红纸给你糊龙?竹子还得去山上砍?浆糊得一缸一缸熬?你还嫌我不够忙是不是?”

    “那是你的事儿,关我啥事?”

    曲易轩双手一摊,小脸一本正经,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笨。

    曲晚霞站在一旁听着,默默摇了摇头,指尖在眉心轻轻按了按。

    这娃要是哪天真当了领导。

    估计手下员工明天就得集体请假,后天集体辞职,大后天集体逃荒去塞外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