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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转头就忘了

    有人朝着猪圈方向指指点点。

    “造孽哟,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她活该!谁让她使坏害村长的?村长带咱们吃上白米、穿得体面,哪家过年没领到新布料?谁出门不说咱村人有福气?日子越过越好,全靠村长带头!她倒好,恩将仇报,背后捅刀子,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一个中年妇女叉腰嚷道。

    “真没见过这么没心肝的!害村长对她有啥好处?纯属狗肺!我看这就是报应,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另一个汉子附和着,重重啐了一口痰。

    “我看就是眼红!村长人缘好,她连个影子都比不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句话在人群里炸开。

    “这节骨眼上闹这出,真是扫兴!抢收前出这种事,晦气!”

    李大爷拄着拐杖,望着院子里那一片混乱的场面,心中烦躁至极。

    麦浪翻滚,再过两天就要开镰了,家家户户都在争分夺秒地准备工具、修整场院。

    结果偏偏这时候冒出这么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搞得人心惶惶。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附和道。

    “本该齐心协力的时候,偏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耽误农时不说,还败坏风气。”

    “回家我得烧香!”

    赵婆婆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嘴里念叨着。

    她信佛多年,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流言蜚语和不洁之说。

    “我也烧!”

    她的儿媳立刻接话。

    周围不少人纷纷应和。

    “烧得好啊,驱邪避灾!”

    “咱们村最近邪乎得很,得多拜拜。”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吵得池晚霞太阳穴直跳。

    池颂邺站在门口,脸一沉,直接吼道。

    “够了啊!都闭嘴!明天要抢收,不是来听八卦的!一个个搁这儿当戏台子?”

    他眼睛扫过那几个吵得最凶的。

    “你们地里的活儿干完了?麦子能自己跳进仓库?”

    被盯着的几个人顿时脸红脖子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正抱着膀子看热闹的男人讪笑着低头。

    “哪能啊……这不是关心村里事儿嘛……”

    话没说完就被池颂邺冷冷打断。

    “关心?你连自家牛棚都没扫干净,还有空管别人家的破事?”

    “想看热闹,不如回家抱猪粪去!”

    这话一出口,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笑归笑,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池颂邺这不是玩笑。

    他是认真的,谁再敢叽叽喳喳,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快走快走!”

    他挥着手臂。

    “别在这儿杵着了,耽误工夫!”

    “别看了,都散了!”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院子眨眼间空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只是凑热闹的闲人,此刻纷纷找借口离开。

    剩下的人,眼睛瞪得溜圆。

    这事儿太劲爆了,谁舍得走?

    他们退到了院墙外的小路上,躲在树后、篱笆边,伸长脖子往里瞅。

    池二婶跪在地上,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她的膝盖已经麻木了,泥地上留下两片湿印。

    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挪过地方,就那么一直跪着。

    她想不通啊,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出了这种事?

    那天清晨,池红梅还哼着小调给她娘梳头。

    还说要去山脚割点猪草,顺便采些野菜回来熬汤。

    “早点回来啊!”

    池二婶还记得自己嘱咐了一句。

    可等到中午饭都凉了,人还没影。

    后来是隔壁狗娃跑回来喊的。

    “二婶!红梅……红梅躺在林子边上,身上全是血!”

    她原本盘算得好好的。

    等过几年大伙儿把当年她算计池晚霞的事儿淡忘了,就在别村给池红梅找个踏实人家嫁了。

    只要女婿待她好,家里再悄悄帮衬点,她在婆家也能站住脚,不至于受委屈。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虽然对不起池晚霞一家,但她也没办法,为了亲女儿总得争一把。

    如今眼看女儿大了,模样俊、性子温,只要低调行事,未必找不到一门好亲事。

    可现在呢?

    一场梦碎了。

    被野猪拱过……

    这可是会让男人皱眉、让婆家嫌弃的污名。

    乡下人最讲究清白二字。

    这话一出口,谁不心里膈应?

    就算真没人看见,只要流言传开了,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她那几个嫂子,现在看她就跟看灾星一样。

    昨天还有个嫂子端着碗来看望,今早再见,眼神就不对了。

    她们生怕这“晦气”传到自家儿子头上,影响婚事。

    更怕被人说闲话,说她们家收留了个“脏姑娘”。

    池二叔蹲在墙角,烟袋锅子一口接一口。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妻女,更不敢面对池家父子。

    在这个村子,真相从来不如传言重要。

    几个哥哥嫂嫂,脸色各异。

    坐在东厢房门槛上的大哥绷着脸。

    三哥则干脆背过身去,假装修理锄头。

    担心?

    有一点,毕竟血浓于水。

    池红梅终究是他们池家的闺女,看着她遭难,没人真正无动于衷。

    但更多是发愁,以后怎么办?

    如果没人敢娶她,以后吃穿用度由谁负担?

    他们不怪池红梅倒霉,却怨她命不好,带来麻烦。

    农村人家过得本就艰难,容不得半点风波。

    “大哥……”

    池二叔看见池父,踉踉跄跄站起来。

    他是真心悔恨的。

    若能重来,他宁愿当初站出来阻止那场阴谋,也不愿今日看着一家人陷入如此困境。

    池父只点点头,目光一转,再没多看一眼。

    他对池二叔的歉意没有回应,也没有安慰。

    谁欺负他闺女,谁就是跟他一家作对。

    他没去砸门讨说法,已经是看在同根同源的份上了。

    可这份忍让,并不代表他就认可了那件事的公正。

    池颂轻没多留,跟池晚霞说了句“我去送货”,转身就走。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院子里刚发生的闹剧,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是羊奶不能耽搁,镇上收购站等得紧。

    每天的收购时间固定,错过一刻钟都可能被拒收。

    那些奶若是放久了,味道一变,就再没人要了。

    一斤奶几分钱,攒起来也是家里的重要进项。

    他不敢耽搁,也不敢多问,只能把心思全放在赶路上。

    池晚霞这才想起来。

    傅以安的信,还没给池父。

    刚才光顾着应付池红梅的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没事,明天再送也来得及。

    她心想,反正池父这两天也没出门,明天一早送去也不迟。

    况且现在家里乱成这样,送去也未必能静下心看。

    不如等风波过去,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交上去。

    好一阵子,钱叔才从屋里出来。

    看见他出来,池二婶立马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钱大哥!我闺女怎么样了?求你救救她!她还小啊……不能死啊……”

    她死死咬着嘴唇。

    女儿可是她心头的肉,哪怕自己饿着冻着,也不能让闺女受一点委屈。

    她已经哭不动了,眼睛一睁就钻心地疼。

    连日的惊吓和守候,让她几乎崩溃。

    可她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女儿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