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08章 别把我扔下

    一个个词条输进去,又一个个删掉。

    光标在搜索框里反复闪烁,像她此刻悬着的心跳。

    天黑透后,周谨言像变了个人。

    他端来一杯热乎乎的花茶。

    还陪她在小露台吹风,抬头数星星。

    看她肩头一缩,立马把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给她裹严实。

    “谨言,你今天咋这么体贴?”

    沈棠靠着他的肩膀,声音懒懒的。

    周谨言低头蹭了蹭她头顶的碎发。

    “以后天天都这样待你。”

    夜色浓郁,万籁俱寂,

    周谨言没睡,而是坐在床沿,静静看着熟睡的沈棠。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哪怕睡着了,她眉心还是微皱着。

    这是沈棠连续第七晚被梦吓醒。

    他缓缓伸出手,替她拉高被子,

    周谨言心里发酸。

    他发现沈棠最近睡得越来越浅,

    而且一到白天就蔫蔫的。

    “真没事,就是连轴转,有点虚。”

    每次问起,她都摆摆手,轻飘飘把话带过去。

    可周谨言看得真切——

    她眼底那股子迷糊劲儿,不是累出来的。

    而是是心里堵着事。

    他默默退了出来,关上卧室门,转身进了书房。

    周谨言蹲下身,从书柜最底下抽出一本硬壳旧相册。

    翻到中间一页,里面有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年轻时的魏金玲。

    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裙摆被海风微微掀起。

    怀里还抱着周谨言。

    俩人都光着脚丫,脸上是放松的笑容。

    那是妈妈走前一个月拍的。

    “妈,我该咋办?”

    周谨言盯着照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让她去看心理医生吧,怕她想起那些糟心事。不看吧,她眼瞅着一天比一天蔫……”

    他一边希望小棠能回到从前那活泼开朗的样子。

    另一边又怕她脑子一清醒,就把三年前的事全想明白。

    然后又把自己当成罪人。

    又躲着他。

    又一声不响地走。

    这念头不是瞎担心。

    三年前,真相刚揭开那会儿。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包走人。

    沈棠接受不了他妈救了自己一命。

    结果却间接害得他没了妈。

    临走那天,沈棠只留了张字条,上面就一句:

    “你的喜欢太重了,我不敢要。我补不回你丢掉的那个妈。”

    当初他满城找她,打她电话一直忙音。

    最后才知道人早买好车票,连夜出了京市,再没回头。

    “这次,我绝不能再松手。”

    周谨言指节泛白。

    可他看着沈棠这几天的状态,又实在担心。

    最后,还是心疼赢了害怕。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刘鹤鹏”三个字,

    手指顿了两秒,按下拨号键。

    电话通了。

    “喂,周先生?”

    “刘医生,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搅您。我是周谨言,沈棠的丈夫。”

    “嗯,您说。”

    周谨言一口气把沈棠最近的事全说了出来。

    “刘医生,我真不知道咋办了!再这么熬下去,她身子骨非垮不可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刘医生才慢慢开口:

    “周先生,咱说实话——人心里压着的东西,要是自己往外冒,硬拦着反而更糟。就像水管堵死了,水越攒越多,最后全爆出来,不如早点开个口子,让水缓缓流。”

    “可那些画面会扎她心啊!”

    周谨言声音发紧。

    “三年前,她就是被真相顶得喘不上气……才变成那样!”

    “我懂,真懂。”

    刘医生语气温和,轻轻接上话茬。

    “但您有没有琢磨过——现在的沈小姐,跟三年前比,是不是更能扛事儿了?她现在能正常上班,能记住每天吃药……再说,零零碎碎、拼不齐的念头,有时候比清清楚楚的事实还让人睡不着觉。”

    周谨言一下子没说话。

    “您的意思是……让她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在安全的地方,一点点把事情理顺?而不是天天被这些断断续续的梦吓醒?”

    “对喽。”

    刘医生点头。“有人陪着走这一程,总比一个人瞎撞强。我手上有几位专治这类老伤新痛的同行,可以马上推给您。”

    周谨言靠在窗边,深呼吸了一下。

    他想起沈棠昨天早上煎糊了两个鸡蛋。

    却还笑着说“下次肯定行”。

    想起她昨晚睡前攥着他的手腕,小声问:

    “你说……我是不是快好了?”

    最后,爱还是盖过了所有犹豫。

    “好,麻烦您把电话发我。还有……能不能请您亲自来帮棠棠?您知道来龙去脉,她见您也不怵。”

    刘医生迟疑了一下。

    “我平时不主攻这块……不过既然您信我,我就破回例。但周先生,您得提前想明白——找回记忆不是开灯拉闸,可能亮一下,又灭一阵,过程里啥状况都可能冒出来。”

    刘鹤鹏顿了顿,接着开口:

    “有人会突然情绪崩溃,有人会短暂失语,还有人会产生幻觉,把现实和梦境彻底混淆。这些都有可能发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挂了,周谨言一动不动坐在书房里。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时,沈棠刚好睁开眼。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迷蒙。

    “你整宿没合眼?”

    周谨言坐到床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

    “棠棠,我想了一晚上……你这觉睡不好,咱们得找专家搭把手。”

    沈棠睫毛颤了颤。

    “心理科?”

    “嗯。”

    周谨言盯着她眼睛。

    “我已经联系刘鹤鹏医生了,他答应亲自带你往前走。他做过十五年创伤后记忆整合,接诊过七十三个类似案例,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四。”

    没想到,沈棠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反倒还松了口气,嘴角都轻轻往上扬了点。

    “其实……我昨天也在想这事。那些梦太逼真了,真想知道——它们到底在告诉我啥。上回梦见自己站在老槐树底下,风一吹,树叶全掉光了,可我抬头一看,枝杈上还挂着三只纸灯笼……我醒过来时,手里全是汗。”

    周谨言心里一酸。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我一直都在。”

    “答应我,不管接下来瞅见啥,你都别撒手,更别把我扔下。”

    周谨言语调认真,声音低低的。

    沈棠抬眼望着他,眼神明亮。

    “好,我应你。过去的事我不管了,以后的路——我就牵着你的手走。”

    她顿了顿,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

    “只要你还在,我就不松手。”

    那天早上,太阳亮得晃眼,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