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铁青，额角有汗珠滑落。
“你怎么了？脸色跟纸似的。”
沈棠确实撑不住，身体虚浮，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冷冷推开他，手掌抵在他胸口。
他右眼皮突突直跳，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嗓音低哑了几分。
“到底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光用嘴说不清。
所以沈棠压根不想多讲，也不准备解释。
她转过身，视线直勾勾落在重症病房的方向。
周谨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见床上的宋霖，整个人僵住。
“就为了他？”
这句话听得沈棠想笑。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声音不大。
“你就一点不心疼他？”
周谨言莫名其妙，眉头拧得更紧。
“我干吗要心疼他？你咋认识他的？是不是宋清妍找过你？”
他脑子里只蹦出这一个念头。
那个疯女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她恨他，恨不得让他家破人亡。
所以利用孩子搅局，完全有可能。
“周谨言。”
沈棠抬起眼，目光平静，语气一点点凉下去。
“你能不能担起点责任？大人之间的破事，别拖累一个小孩。他是清白的。你赶紧去做配型，我要歇两天，这两天别来找我。”
话一说完，她连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扭头就走。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夜里风大，路灯下的雪还未化尽。
那抹白色的背影晃了几下，便消失在夜幕里。
周谨言站着没动，盯着她走远的路。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融入黑暗。
刚想往病房那边靠，忽然看见司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走到沈棠身边，两人边走边说话，姿态亲近。
真登对。
周谨言喉咙猛地一堵。
他咬紧后槽牙，猛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半小时后，宋清妍听见房间外有人敲门，节奏规矩得很。
她刚想起身，门就被一脚踹开。
下一秒，脖子一紧，整个人被狠狠掼到墙上，疼得眼泪直冒。
“周谨言……放手……快放手……”
她断断续续地喊，呼吸都快断了。
直到脸涨成紫黑色，对方才松手。
她瘫在地上，死命抓着脖子吸气。
“宋清妍，我警告过你多少回，别招我，别碰沈棠。你还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周谨言双眼发狠。
宋清妍抖着缩在墙角，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谨言。
周谨言平时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无论她怎么在他面前折腾，发脾气，甚至闹到周家去，他都跟没事人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了。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她扶着墙站直身子。
“我没钱，孩子要治病，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治病？”
周谨言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精心修饰的眉眼和紧身裙上。
“真急着救孩子的人，会穿成你这样来见我？”
宋清妍愣住。
她本来打算装可怜，演一出楚楚动人的戏码，让男人心软一下。
可现在，这招显然不灵了。
眼看遮不住了，她干脆也不装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能怎么办？以前我多风光啊，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回不去了，我只剩下这张脸和这具身子能用，不靠这个换点出路，还能指望啥？”
“没错，我对宋霖嘴上说得挺好听，其实就想拿点钱，利用他怎么了？怪就怪他摊上个不负责任的爹！可话说回来，他现在是真的病了，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难道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他死？”
周谨言没吭声，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我找袁辰来处理。”
电话还没按出去。
宋清妍猛地扑上来，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不用袁辰管我！你要认下孩子！”
“你脑子有病。”
周谨言眼神黑得吓人。
“我没病。你也不想让他知道沈棠在L国的事吧？”
周谨言脸色瞬间变了。
……
“我会联系顶尖的医生，问问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案。现在医学发展这么快，总会有点希望的。”
司远把她送到了门口，自己没进门。
沈棠也没心思请他进去坐。
她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门把手。
“谢谢你，不过别费这劲了，这事本就不关你的事，还把你扯进来。对了，顾问那边搞定了吗？”
她强打起一点精神问。
“那边问题不大。”
司远站在门外，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起他外套的一角。
“倒是你，伤得不轻吧？你挺在乎那孩子，是吗？”
酒店空调修好了，屋里暖和起来。
司远脱了外套搭在腕上，随口问道。
“嗯，是在乎。”
她顿了顿。
“可再在乎也是别人的家事，跟我没关系。”
司远挑了下眉，等着她说下去。
“咱们后天走，机票订好了吧？”
她抬起头，看向他。
听到司远点头确认，她也点点头。
“好。”
沈棠累得很。
司远也没多留，简单道了个晚安就回房了。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套上浴袍，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抱枕。
忽然脑子里冒出个挺坏的念头。
要是宋清妍和周谨言因为宋霖又凑到了一块儿。
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周谨言不过是她用来逃开家里安排婚姻的一个台阶。
就算没有宋清妍出现，她早晚也会跟周谨言散伙。
可是话又说回来。
这么长时间处下来，她心里就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沈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去多想，倒头就睡。
走之前那天，L国的天出乎意料地晴朗。
司远也没给她派活。
沈棠便打定主意去一趟塔尔富大学。
自从发现自己丢了一段记忆后，她一直惦记着回来看看。
正好碰上春假，大多数学生都走了。
校园里清清静静，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图书馆埋头看书。
路旁的松树还是绿油油的。
那一刹那，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上学那阵子。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她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前走。
她先是在校内晃了一圈，最后决定去展馆碰碰运气。
结果不巧得很，假期里头展馆根本不开门。
铁门锁着，门口贴了告示，写着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正准备转身离开，觉得白跑一趟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ShEN。”
沈棠回头，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外国老太太。
她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是谁。
“哎哟，我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约翰教授眯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