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抿紧嘴唇，没有立即回应。
尹知禹站在她身侧，肩膀绷得紧紧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不悦。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尹知禹忍不了了，猛地站起身。
“外婆，我们是你亲外孙，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难听了？你要真有意见，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我们这次来，全是因为我妈的情分。你要是真不欢迎，那就干脆算账断亲，以后各走各路，谁也不认谁。”
他站起来的时候撞到了桌角。
茶杯晃了一下，水洒在木板上。
他没去擦，直直地盯着吴晓梅。
吴晓梅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哎哟你说这叫啥话……我就是嘴笨，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她干笑了两声，但眼神闪躲，不再直视尹知禹。
她低下头，伸手拨弄炉子里的炭块。
火星四溅，烧断了一截树枝。
沈棠也懒得绕弯子。
“按老家规矩，明天要祭我妈。等祭完，我和知禹马上就走。但今晚你得给我们腾两个地方睡觉。你不乐意，我可以给钱，算我们租的，总行了吧？”
她说完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翻到一页空白处，准备好记录的样子。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车响。
车灯扫过窗户，屋内瞬间亮了一下。
吴晓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马扭头接话。
“是不是你舅舅了？”
她扔下火钳就往外跑，沈棠和尹知禹也跟着起身出门。
车门一开，袁月提着大包小包往下搬，全是为年夜饭准备的吃食。
抬头一看，远处站着两个人。
他愣了半秒，随即看清了脸。
“卿卿？知禹？你们咋在这儿？”
沈棠那模样，和袁芩实在太像。
尤其是眼睛，跟一个模子倒出来似的。
袁月一看就心里猛跳一下，手一抖，袋子差点撒了，声音都变了。
“傻乎乎站外面干嘛！外头冷得要命！走走走，厨房里去，给你们把空调打开。”
原来西宁这片有些人家是单盖厨房的。
这房子其实是装了空调的，沈棠这才知道。
吴晓梅站在后头撇嘴。
“开空调费多少电啊。”
不过她也就是嘀咕一句，压根没人理她。
厨房慢慢暖和起来。
尹知禹脱了外套，主动过去帮袁月归置东西。
袁月推了两下，“结果没推开，只好随他去了。
从头到尾，谁也没问她们为啥今年突然回来。
“早知道你们来，我该提前多备点菜，这桌上摆的，真是拿不出手啊。”
袁月一边削黄瓜一边念叨。
“唉，怪我这当舅舅的不贴心，这些年电话都不多打，压岁钱也没给，真对不住你们。”
以前除了自家妹妹袁芩，他就最疼这两个孩子，几乎是当亲生的一块养大的。
沈棠记得，尹知禹刚出生那阵，正赶上袁月毕业找工作。
一时没地方住，干脆卷着铺盖搬来，挤在那间巴掌大的出租屋里。
那时候他一个月才赚九百，硬是从牙缝里抠出四百买奶粉、零食给他们。
留一百吃饭，剩下的全寄回去给吴晓梅。
到现在还是这样，心里始终挂着他们俩。
嘴上说着菜寒碜，可一顿忙活，愣是整出十个盘子来。
还特地想到年轻人不爱喝白酒，专门买了几罐啤酒回来。
吴晓梅全程板着脸，可饭桌上没人接她话茬。
人越来越多，屋里的暖气也上来了。
身子热了，心也跟着松快。
这么多年来，沈棠第一次觉得，像是回到了家，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口。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外面漆黑的天空炸开一团五彩烟火，火光瞬间撕裂了夜幕。
紧接着一连串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满天星光乱舞，红的、绿的、金的光影交错升腾。
在高处炸开后缓缓飘落，映得整条街道都泛起流动的光泽。
袁月一拍脑袋，手劲不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哎呀，光顾着做饭，忘了整点烟花给你们玩！本来准备了一盒的，结果临到点全给忘在厨房柜子底下了。”
还拿他们当小孩哄呢！
沈棠正想开口打趣几句。
话还没说出口，手机猛地响了两声。
接连震动了两次，提示音清晰而短促。
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司远，另一条是周谨言发的。
她随手划掉司远的信息，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做停留。
先点开了周谨言的对话框。
屏幕上方赫然写着四个字。
【新年快乐】。
窗外的爆竹声震得玻璃轻颤。
每一次爆炸都在屋内投下短暂的光晕。
火光映在窗上，又照进手机屏里，把那四个字衬得亮堂堂的。
她心里莫名一软，眉眼自然地放松下来，低头笑了一下。
手指轻触屏幕，退出了聊天界面。
司远也给她发了祝福，外加一个红包，说是年终奖。
金额不小，页面上跳动着喜庆的动画效果。
附了一张照片。
d国唐人街，街道两侧高挂着红灯笼。
灯笼之间拉起彩灯带，行人穿行其中。
【你那边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吧？这边也挺热闹的，第一次在外国过年，感觉挺特别。等我回去给你带点这边的小玩意儿。】
【主任，您太周到了。】
沈棠回了一句。
司远像是不太乐意，马上回道：【咱们差不了几岁，私下别叫这么见外，听着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冷血老板了。】
紧跟着发来一段语音。
她点了播放。
司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
“小沈同学，新年快乐啊。”
过了好久，她才敲出三个字。
【你也是。】
……
袁月今晚喝得有点猛。
白酒加啤酒轮着来，脸已经涨得通红，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不到九点就已经脚步发飘，走起路来左右晃荡。
邻居拉他去凑一桌麻将。
刚好缺一人，顺手就把尹知禹也拽走了。
两人被架着胳膊拖出门时，袁月还在回头嚷嚷让沈棠锁好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吴晓梅。
原本袁月是想让沈棠一块过去的。
看她坐着不动，手机放在腿上没再动弹，也就没再劝，摆摆手由她去了。
吴晓梅没跟她多说一句话。
自个儿收拾桌子洗碗，动作利索。
碗碟摞在一起，水龙头哗哗冲着泡沫。
等忙完才丢下一句。
“楼上那间房空着呢，墙刷过了，就差张床板。你要歇，凑合睡地上得了。你弟跟我家那小子挤一宿，又不是没盖的，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