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得干脆：“我爸也在。”
打完字，她点了发送。
没等太久，手机就响了提示音。
周谨言只回了一个字：“哦。”
她盯着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沈棠还在琢磨这个哦到底是啥意思。
就看见那人已经下车，径直朝沈家大门走来。
紧接着，门铃响了。
这次是沈海去开的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对方穿了件深色大衣，领口竖着，神情没什么表情。
看到老爸的车搁楼外头停着，估摸人就在屋里。
周谨言也没客气，推门进来，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周景博立马开口拦他。
“没要紧事就赶紧回吧，你自个儿那一摊子都理顺了？跑这儿来插手你弟弟的麻烦，图个啥？”
在生意场上打拼半辈子的人，嗓门一沉自带几分压人劲儿。
沈海只是抬眼瞥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周谨言装作没听见，转头冲沈海笑道：“沈叔，您这杯里泡的是什么茶啊？能不能赏我一口尝尝？”
沈海起身，二话不说就拎起茶壶给他续上。
“普通明前龙井，不值当夸，你要真喜欢，明年春茶下来我给你捎点，顺带手的事。”
周谨言指尖轻轻蹭着瓷杯边沿。
楼上突然传来沈渝欢的声音。
“姐，你不留下来吃晚饭啊？妈可特地做了你最爱吃的小排！”
周谨言循声望去，只瞅见两道背影一高一矮。
要不是沈渝欢这一嗓子，谁能发现他们刚溜出去？
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飞快敲了条消息发出去。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叔最近挺忙的吧？听说正准备拿下华盛这块盘子，看来沈家往后要更上一层楼了！”
沈海听得出这是客套捧场的话，干笑两声。
“那也是沾了你们周家指缝漏下来的光。”
他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逊姿态。
“不过啊，谨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把个人大事提上日程了吧？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这步可是落在后头喽。”
周谨言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碰。
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一点没热乎起来。
“到时候少不了请您坐上席。”
“那敢情好，红包叔叔肯定给你包得足足的。”
沈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又寒暄几句，话题绕着天气、酒局和商会近况打转。
周景博插了两句话便低头看文件去了，沈海也就不再深谈。
周谨言坐了一会儿，找了个由头起身告辞，说是公司还有会议等着收尾。
临出门时，抬头正好撞上沈渝欢的目光。
沈渝欢站在二楼走廊尽头，视线停留在楼下那人身上。
周谨言走到门口顿住脚，朝路边树荫扫了一眼。
一个圆嘟嘟的小脑袋在那儿晃来晃去。
看见他回头，立刻缩回去，又忍不住偷偷冒头。
“我还以为你得猫到什么时候才肯露面呢！”
沈棠一边整理头发一边从树底下站起身。
小区熟人多，她特意躲进绿荫里蹲着，结果弄得一头乱糟糟。
周谨言左右张望一圈，没瞧见别人。
“你弟弟人呢？”
“他说学校还有点事，我就让他先走了。”
沈棠眯着眼翻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瞳孔里。
她滑动几下，指着刚才收到的信息问他。
“你让我在这儿等你，到底有啥话要说？”
周谨言迅速嗯了一声。
“约你吃饭，还不够算件事？”
沈棠：“……”
周谨言问她：“这时候，估计肚子开始闹脾气了吧？想吃点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棠还真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随便来点清淡的吧，晚上不想负担太重。”
“成，有家汤熬得挺地道的椰子鸡，带你去试试。”
沈棠正琢磨着去不去的时候。
突然感觉脑袋一沉，整个人被按住了。
周谨言凑过来，手掌贴着她的后颈，直接吻了下来。
那股熟悉的、带点烟味的气息一下子钻进她鼻腔。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声音。
“周总，哪天得空再来坐坐，把阿砚也一块带来啊，这孩子，好久没见了。”
沈海送周景博到门口。
话音落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响起。
刚走没几步，就瞧见车边站着个男人，抱着个人，把她整个挡在怀里。
沈海只当是周谨言的对象，笑着调侃道：“哟，看来你们老周家好事将近啊，双喜临门咯。”
沈棠当场僵住，连呼吸都不会了。
腰上忽然一紧，一只手猛地绕上来，用力一带。
她整个人就被往上托了一下。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空气一下就凝固了。
……
进了店里坐下，沈棠还是恍惚的。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指尖微微发颤。
原以为事情暴露那一刻会慌乱无措，结果心头却莫名泛起一阵快意。
勺子碰了碗沿，她才回过神。
抬起头，看见周谨言正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碗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块鸡肉。
这家用的是养足一百八十天的土鸡，肉嫩得不行。
配上当天打开的新鲜椰肉和汁水，清甜得让人想眯眼。
她已经很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饥饿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让她几乎停不下筷子。
鸡肉的香味在舌尖蔓延，油脂和调料混合的味道刺激着味觉。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可眼前那堆鸡肉眨眼间就被她扫得干干净净。
“等会儿，周砚大概就会听说这事了。”
“我没料到你会这么干。”
周谨言挑了下眉毛，指尖敲了敲杯壁。
“嗯？不高兴？”
她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
“拖着更难受，早点捅破也好。反正再过两天，事情总会定下来。”
现在周景博亲眼看见了，婚事肯定是吹了。
宾客众多，场面公开。
那种场合下的冲突不可能被轻易压下去。
至于沈家……她大概，也没法再踏进一步。
她摸出早就关机的手机，黑色屏幕映出模糊的倒影。
犹豫片刻，终究没按下开机键。
一开，估计消息就得炸了。
这时服务员又端来两杯椰子水。
透明玻璃杯盛着乳白色的液体，边缘还挂着水珠。
说是昨儿还在树上的果子，今儿空运到的，新鲜得很。
冰块浮在表面，轻轻一碰就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沈棠轻声道了句谢。
“原以为她能一直当我的亲妈呢，可没想到，她从头到尾都在拿我当工具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