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
沈棠猛地攥紧了肩上的包带。
这就是周谨言答应要妥善解决婚约的方式？
蒋皓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谨言哥说周砚太冲动？哈……谁不知道啊，他当年为了个女人，连整个周家的脸面都不顾，硬是掀了个底朝天？那股疯劲儿，现在想想都让人后怕。”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蒋皓，等着他继续揭开那段旧事。
蒋皓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干笑了两声。
“哎，我是不是喝多了？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来来来，喝酒！今晚谁都不能走，不醉不归！别忘了，谨言待会儿还过来呢！”
“嘘！”
屋里的几个人立刻发出不满的嘘声。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诶？蒋皓！快看那边！那不是你请来的律师吗？沈棠！”
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女孩们的生活轨迹几乎千篇一律。
要么当个名媛花瓶，在宴会上露个脸。
要么挂个虚职，做个品牌顾问或艺术总监。
像沈棠这样真正坐进律所办公室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更别说，她不久前还替蒋皓打赢了一桩纠纷案。
这一战之后，她的名字在圈内悄然有了分量。
这时，不知是谁将她从人群外拽了进来。
蒋皓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来来，小沈律师，坐这儿。”
他朝旁边那个红发小子使了个眼色。
“去，给沈律师倒杯酒。”
红发小子应了一声，拿起酒瓶凑过来。
蒋皓盯着沈棠，声音压得极低。
“小沈律师，我听说，你那未婚夫跟袁辰动了手？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啊？”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沈棠身上。
他们的眼神亮得发烫，就等着她爆出猛料。
她却没有如他们所愿。
“你特意叫我来，就是要问这个？”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蒋皓身上。
“顺口一问，不行吗？”
蒋皓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
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轻佻的笑。
沈棠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杯沿，语气依旧平稳。
“这件事，我不回应。”
蒋皓“啧”了一声。
他耸耸肩，顺势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行，不说就不说。不过，有件事得麻烦小沈律师帮个忙。”
“你也知道，我前阵子惹了个麻烦。有个女生，缠了我好久。后来……她怀孕了。”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瞥了眼四周。
确认没人靠近偷听，才继续道。
“那姑娘挺倔，不要钱，也不签协议。铁了心要将孩子给生下来。医院检查出来，她子宫壁特别薄，医生明确告诉她，如果这次流产，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怀孕了。”
“她找我，求我帮她合法地解决这个问题。不是打掉，是保住孩子的同时，把后续的法律问题处理干净。出生证明、监护权、姓氏、抚养权……她不想孩子一出生就背负污名，也不想将来被当成工具利用。”
“我知道你是专业的。这事，只有你能帮我搞定。”
说着，他忽然朝沈棠比了个中指，咧嘴一笑。
“别跟我说你不接这种案子啊，沈大律师。”
“这个数。”
一千万不是小钱。
可偏偏，是竖着中指递过来的。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瞧不起她。
这圈子的人，个个高高在上。
她虽姓沈，可仍然是一个私生女。
父亲从未承认过她，母亲靠着微薄的薪水将她拉扯大。
连正主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沈棠伸手就把那根手指压了回去。
“行啊，事办成了，我找你要。”
她现在缺钱，也缺一个能打响名声的案子。
“来，合作愉快！”
蒋皓把满杯香槟推到她面前。
他抬手做请状，脸上堆着笑。
“小沈律师，请！”
沈棠想起以前，彭远为了帮客户打一场并购官司，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
最后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被紧急送进医院。
那时候她还劝他。
“别这么拼，手头案子多的是，犯不着拿命去换。”
彭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是笑出声来。
“等你哪天走到我这一步，就懂了。”
如今，她真懂了。
懂了那种不被认可的憋屈。
也懂了那种，哪怕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换来一句“你行”的心酸。
仰头，一饮而尽。
不算难喝，可她胃里天生就怕这东西。
刚下肚，火就烧起来了。
她把空杯“砰”地往桌上一搁，抬头看着蒋皓。
“蒋少，够意思吧？”
蒋皓笑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动作随意。
“坐，等会儿还有人来，给我庆生。”
她刚才好像听人提了句，周谨言要来？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忽然站起来。
“谨言哥来了！等您老半天了，您要不来，我们这生日会都不敢开啊！”
满屋子的人唰地起身。
气氛瞬间从随意转为庄重。
沈棠也跟着转头。
周谨言正朝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领带松了半扣。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就在那一瞬，正好对上沈棠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周谨言在蒋皓对面坐下。
他往后一靠，眉宇间透着一股倦意。
“蒋少爷，您这面子还真不小。”
“少扯这些虚的！”
蒋皓猛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谨言哥一来，生日才像个样子！”
他看向沈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小沈律师，周谨言，你未婚夫亲哥，你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来，敬你哥一杯。”
“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周砚那个靠不住的，整天不着家，将来还得靠谨言哥撑门面。你不主动点，还等人家来哄你？”
沈棠垂着眼，正犹豫要不要起身走过去。
周谨言忽然将手中那只空杯往蒋皓面前的茶几上一磕。
“咚”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四周的喧闹。
“你手是断了？连倒杯酒都要使唤别人？”
蒋皓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
他连忙抓起酒瓶，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
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赔笑。
“是是是，我来，我亲自倒！是我糊涂，一时忘了……谨言哥别介意！”
空气凝滞了几秒，随即又渐渐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