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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必须查清楚

    额角贴着他颈侧,鼻尖蹭着那处微凸的脊骨,呼出的气都轻轻落在他耳根。

    大黑望着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虚得像风吹纸片:

    “大人……”

    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再没能吐出第二个字。

    话刚出口,尾巴尖儿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动弹了。

    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费劲地抬了抬,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想摸摸她脑袋,结果才离床半寸,就软塌塌耷拉下去了,砸在褥子上闷闷一声响。

    “别动别动!”

    司徒窈立刻挺直小腰板,膝盖微微分开,小心翼翼托起他沉甸甸的脑袋,稳稳搁在自己腿上。

    掌心垫在他后颈下方,指尖能感觉到他颈动脉微弱却执拗的跳动。

    小手一下一下顺着毛,紫莹莹的眼睛眨也不眨,全是担心。

    指腹反复抚过他额角一道未结痂的划伤,动作放得极轻。

    大黑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嘶的杂音,眼神飘忽不定,嘴巴张了又合,好像有天大的事要讲。

    司徒窈赶紧把耳朵凑过去,贴着他嘴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眨:

    “你说,我听着呢,慢慢说。”

    嘴唇几乎贴上他干裂的嘴角,声音压得又低又稳。

    “孩子……没了……鬼……鬼影子……”

    最后一个字拖得极长,气息断在喉咙里,像被什么狠狠掐住。

    她正皱着眉头琢磨这俩词呢,耳边一下子没了声儿。

    低头一看,大黑眼帘又垂下来,睡得沉沉的,呼吸也渐渐匀了,胸膛的起伏变得平缓绵长。

    “大黑……”

    她一把搂紧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脸颊贴得紧紧的,闭上眼,小肩膀微微抖着。

    手指插进他耳后的绒毛里,指节泛白,指甲边缘微微发青。

    孩子不见了?

    还有鬼影子?

    他肯定是撞见了什么要紧事,才被人打成这样!

    想到这儿,司徒窈“唰”地睁开眼。

    圆嘟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两只小手“啪”地攥成小核桃:

    “必须查清楚!”

    这人不光偷小孩,还差点把大黑打死,这事没完!

    “对!明天就溜出宫去!”

    司徒窈拍板定案,顺手把大黑轻轻放在枕头上。

    她往软乎乎的被窝里一缩,舒展得像只晒饱太阳的小猫。

    小手一伸,钻进腰间那个鼓鼓的小布包里,摸出两张泛黄旧纸。

    正是大黑在景阳宫墙缝里扒拉出来的《幽渊宝典》残页。

    她小心铺平,垫在大黑毛茸茸的脑瓜底下,还用指尖按了按边角:“喏,这东西是你亲手翻出来的,物归原主啦!等你睁眼,想练就练,说不定一口气就缓过劲儿来了。”

    说完,她又把大黑抱回怀里,学着娘亲哄她睡觉的样子,手掌一下一下轻拍他后背:

    “不过大黑啊,这本子邪门得很,我上次光是多瞄两眼,手心就发烫、心跳打鼓,差点儿没管住自己……”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两枚月牙:“但我信你!你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前辈啦,比咱家门槛上的青砖年纪都大!”

    话音刚落,她自个儿先咯咯笑开了。

    可转头瞅见身边一动不动的大黑,小嘴立马一撇,像颗刚咬了一口的樱桃:“明天我要一个人出宫办事,回来第一时间找你哈!”

    眼皮子越来越沉,像被谁悄悄挂上了两个小沙袋。

    不一会儿,她缩成小小一团,贴着大黑温热的身子,呼呼睡熟了。

    ……

    天刚擦亮,鸟还没叫第三声。

    司徒窈背上小挎包,鞋带都系利索了,刚推开门。

    一道毛茸茸的黄影,“嗖”地从门缝里挤进来,差点绊她一个趔趄。

    她踮起脚尖迎上去:“哎哟?黄豆!”

    看清是那团圆滚滚的大黄狗,她咧开嘴,眼睛亮得像撒了糖霜:“咦?今儿咋没跟三哥哥屁股后面跑呀?”

    她蹲下来,手掌顺着黄豆油光水滑的脊背一路捋到尾巴根。

    指尖压着厚实的皮毛,能清晰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肌肉起伏,还有微微绷紧的骨骼轮廓。

    黄豆兴奋得直甩尾巴,肥肚子一颤一颤,哼哼唧唧直扭身子。

    它把鼻子蹭向司徒窈的手腕,又急切地用脑袋顶她的小腿,耳朵前后抖动,鼻头湿漉漉地泛着光。

    司徒窈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咋啦?有急事?”

    黄豆立马蹦高两下,前爪离地,耳朵竖得笔直,尾巴摇成风火轮。

    它原地转了个圈,又猛地停下,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呜呜声。

    司徒窈站起身,手指揪了揪挎包带子,嘴巴微微嘟起:“可……我真有要紧事要出宫一趟呢。”

    她要去军营找那个总板着脸的黑脸叔叔。

    他叫沈砚,左眉骨有一道旧疤,说话声音低沉,从不笑,每次见她都只点头,不搭话。

    他写的密报里写着,城外林子边老听见小孩哭,八成是那恶鬼在作祟。

    纸页右下角还压着一枚暗红指印,旁边加了三个字:速查。

    顺道还能查查无头将军的事儿,一举两得。

    昨日刚送来的卷宗里夹着半幅褪色画像,画中人甲胄残破,头颅位置空着,只余一道斜劈的刀痕。

    黄豆哼唧声突然拔高,尾巴甩得更猛,屁股一扭一扭,恨不得跳上房梁。

    它绕着司徒窈打转,四只爪子踩得青砖咚咚响,喉间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鸣。

    司徒窈挠挠后脑勺,一脸犯难:“唉,黄豆,好多孩子被人抓走了,我得赶紧去救人。

    昨儿西市巷口丢了两个卖花的小姑娘,今早南门又不见了三个练武的童子。

    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你乖乖等我,回来咱一块儿玩,行不?

    黄豆一下子蔫了,尾巴耷拉下来,慢吞吞趴在地上,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活像块被雨淋湿的馒头。

    它闭着眼,鼻尖轻轻抽动,耳朵软塌塌垂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司徒窈朝他摆摆手,声音软软的:“乖黄豆,等我回来哈!”

    她蹬了蹬小腿,一个翻身就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马车里。

    车帘尚未完全落下,她已坐稳,右手扶住椅沿,左手将挎包抱在胸前,脚尖还悬在车厢外晃了两下。

    车轮咕噜噜滚起来,她扒着窗框往外瞧。

    安誉宫飞快往后退,司徒窈瘪着嘴,身子往软垫子上一瘫,整个人缩进椅背里。

    窗棱映着她的侧脸,睫毛低垂,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挎包上绣的云纹。

    这回她不喊“耀哥哥”了。

    耀哥哥最近熬得眼睛都发青,她记得可清楚呢。

    他昨夜还在兵部值房里批公文,烛火亮到寅时三刻,守门侍卫说他咳嗽了好几回,端茶的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