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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软乎乎的小团子

    明伊耀声音低沉,侧身挡住司徒窈视线。

    “耀哥哥别担心,窈窈不怕这个。”

    司徒窈踮起脚尖,声音清亮。

    她自己掀开大氅一角,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没慌。

    瞧着这张软乎乎、奶呼呼的小脸,明伊耀心里突然一揪,有点发酸。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在他心里,小窈就是个三岁半、走路还会晃悠的小不点。

    她刚学步时摔过三次,每次跌倒都咧嘴一笑,拍拍屁股就爬起来。

    换牙时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

    他曾在她睡着后,悄悄替她掖好被角。

    老想把她护在手心,生怕风吹着、雨淋着、磕着碰着。

    可眼前这小丫头,比他想的硬气多了,也胆大得多。

    她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许久,眼睛都没眨一下。

    说真的,好多大人遇上这种事儿,腿都得打颤,她倒好,站得比谁都直。

    “小窈,这人估计早被喂了断肠药。不按时回去解毒,就只能等死。”

    明伊耀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他临死前喊的‘大’……到底指啥?”

    “你身边有谁名字里带‘大’字?”

    司徒窈腮帮子鼓成了馒头,手指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啦!”

    “就御花园那两只猫,一只叫大黄,一只叫大黑!”

    说完还仰起脖子,认真补了一句。

    “大黄之前偷吃了我半个酥酪,大黑还把我的绣鞋叼上假山过!”

    明伊耀:“……”

    他当然知道那俩是谁,宫里翻墙偷鱼干的流浪猫。

    “行吧,这事先放一放,回宫再细查。”

    他直起身,按上腰间剑柄。

    他扫了眼地上两具尸体,抬手朝远处缩着脖子的车夫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去报官。

    车夫应声抬头,肩膀松了一松,拔腿朝西街口快步跑去。

    明伊耀转头一把搂住司徒窈的腰,脚尖一点,人已跃上屋檐,几个起落就没了影儿。

    青瓦在脚下发出闷响,寒风扑面而来,他稳稳托住她后背,衣袍翻飞,身形如鹰掠空。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

    司徒窈一双眼睛滴溜乱转,东张西望,像只刚出窝的小雀儿。

    虽说也跟着出过几回宫,但全是来去匆匆,压根没玩痛快过。

    大魏皇城这几年越来越旺,哪怕天寒地冻,街头照样熙熙攘攘。

    卖炭翁推着独轮车从巷口穿过,吆喝声洪亮。

    杂耍班子在街心搭起矮台,铜锣敲得震耳。

    酒肆檐下挂着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裹着明伊耀那件厚实的大氅,像颗圆滚滚的棉花团子,攥着他衣角,攥得紧紧的。

    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哎哟喂,快看快看!袁家那个呆头鹅又出门啦?咋还抱着个娃?”

    “该不会拐来的吧?来来来,让哥几个瞧瞧这小脸蛋长啥样!”

    几个毛头小子叉着腰,笑嘻嘻地围上来,声音刺耳又欠揍。

    司徒窈歪着头刚想看,一道影子已冲到她跟前。

    “姐姐!”

    一只小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接着整个人钻到她背后,只露出一双紧张兮兮的眼睛。

    她这才看清,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袁知珩。

    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

    几个十四五岁的毛孩子追着跑过来,一瞧见司徒窈,眼睛立马亮了。

    脸上堆起贼兮兮的笑,“哟,哪儿来的小丫头,白净得跟糖霜糕似的!”

    “嘿,眼生得很呐,从来没见过。小妹妹,是不是找不到家啦?”

    “告诉哥哥,哥哥带你买糖吃。”

    话音还没落,有个小子猴急地往前一窜,手就往司徒窈脸上凑,想捏一把。

    手刚抬起来,只见一道红光甩过!

    他压根没反应过来疼,指头就已掉在了地上,只剩半截连着血乎乎的手掌。

    “啊!!!”

    他惨叫一声,手狂抖,人直接软成一滩泥,瘫在地上直哆嗦。

    明伊耀眼皮一掀,眼底冷得像结了冰碴子,黑瞳沉得不见底,仿佛能把人活活冻死。

    他一步跨到司徒窈前面,周身冷风呼呼直冒,“滚。”

    就一个字。

    几个小子当场打摆子,跌跌撞撞拖起地上那哥们,撒丫子走得比兔子还快。

    司徒窈从明伊耀背后悄悄钻出来,踮起脚尖,微微歪着头,仔细瞄了眼地上那半截手指。

    她的呼吸轻了一瞬,又轻轻拉住明伊耀冰凉的手,仰着小脸,声音软软地说。

    “耀哥哥,别气啦,真的不怪他们。”

    明伊耀身子一僵,杀气一下散了个干净。

    他皱紧眉头,自己都愣住了。

    他向来不是动不动就见血的人,可只要小窈一有风吹草动,他脑子就像被火点了。

    根本无法思考,只想把她好好守住。

    那股燥热直冲太阳穴,连退路都想不起来。

    他转头一看,袁知珩正直勾勾瞅着司徒窈,眼神亮得吓人,一眨不眨。

    “你在这儿干啥?”

    袁知珩立刻垮下肩膀,变回那个傻乎乎的憨样,一边颠怀里娃一边低头嘟囔。

    “珩珩……住这儿呀。”

    说完,抬手一指旁边那栋富丽堂皇的酒楼。

    司徒窈顺着他手指抬头一看,小嘴圆成o型,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青黛楼?!珩珩你家在青黛楼住?”

    她平时很少出宫,可这名字早听哥哥姐姐们念叨烂了。

    大魏皇城里顶顶响亮的酒楼,装潢奢侈、美食一绝,琴奏舞曲更是出名,吸引着众多欣赏者。

    原来珩珩家里这么阔气,天天住在金字招牌里头!

    袁知珩挠挠后脑勺,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颗新换的乳牙。

    “是娘亲和姐姐带我住这儿的。”

    话音刚落,他怀里那小娃哇地一声,嚎得震天响。

    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拳头攥得死紧,脚丫子在襁褓里蹬个不停。

    袁知珩顿时手忙脚乱,拍背的力度差点把娃拍飞,“不哭不哭!娘亲马上回来!马上!”

    司徒窈歪着头,用小胖手揉了揉脸蛋,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光。

    “珩珩,你还有个小弟弟呀?”

    袁知珩急得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一层汗珠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襁褓边角,布料都被扯得变了形。

    他真拿这软乎乎的小团子没辙。

    偏偏亲娘刚出门,没人能替他搭把手。

    “姐姐,这不是弟弟,是……是小妹妹!”

    怀里那小家伙不但没消停,哭得更响亮了。

    袁知珩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他攥紧拳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司徒窈却忽然踮起脚尖,把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手腕微微向上翻,掌心朝上。

    “来,给我抱抱!”

    说来也怪,一听见这哭声,她心里就跟被揪了一下似的,又酸又软。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