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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画上的人

    她站定后仰起脸,鼻子都快贴上墨衡的手背了,声音陡然发紧。

    “师父!你咋啦?身子不舒服?”

    听见这声脆生生的喊,墨衡眼皮猛地一掀,眼睛睁开了。

    他咬着牙坐直身子,嗓子有点哑,“窈窈……你来啦……”

    他眼下乌青发黑,两颊塌得厉害,头发乱糟糟全是白的,人瘦得脱了形。

    才几天不见,那个整天笑呵呵、走路带风的师父,怎么一下就蔫成了这样?

    司徒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打转。

    她赶紧吸了吸气,把泪意压下去,小拳头悄悄攥紧。

    她蹽着小短腿凑近,“师父,您找大夫瞧过了没?这病看着可吓人!”

    一见她,墨衡脸上阴云散开不少。

    嘴角牵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角的褶子松了几分。

    他喘了口气,把司徒窈捞起来,稳稳抱到自己身边,“傻孩子,小毛病罢了,不碍事。”

    话音刚落,他喉间滚过一阵压抑的咳嗽,肩膀轻轻震动。

    何伯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敢说。

    墨衡立马摆摆手,“何伯,你先出去吧。”

    司徒窈眨眨眼,心说,准有事儿!

    “师父,您要是哪儿疼、哪儿不得劲,千万要告诉我!”

    “我回去就跟爹爹说,叫太医院的老太医来给您看,保准药到病除!”

    墨衡低头瞅着这张急得冒汗的小脸,抬手捋了捋胡须,突然哈哈笑起来。

    “好!真不愧是我徒弟!就冲这话,师父躺棺材板上都能笑着合眼!”

    “不许瞎说!”

    司徒窈小脸一绷,胳膊一张,双手死死搂住他腰背。

    “阴差叔叔来了我也拦着!谁也别想带走我师父!”

    她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

    墨衡喉头一哽,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枯树枝似的大手慢慢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眶热乎乎的,硬是憋住了没掉泪。

    “来,窈窈,咱们学点新的。”

    他站起身,脚下一晃,身子歪斜半寸,又被司徒窈伸手扶稳。

    两人挪到窗边书桌那儿。

    司徒窈才发现,师父抬个脚都像踩棉花,一步三晃。

    她一直紧紧扶着他胳膊,生怕他一歪栽倒。

    见他要坐下,她立马拽过软垫,垫在他后腰上,

    “师父,咱明天再念书行不行?我不赶时间!”

    她仰起脸,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放得很轻,却很稳。

    这次真不是撒娇偷懒,她亲眼看见,师父就走了那么几步路,额头上的汗珠子就往下滚。

    他不说,可她心里门儿清,这人,早撑不住了。

    墨衡咧嘴一笑,手有点发飘,慢慢伸过去把桌上那本旧书拿了起来。

    “师父好着呢,就趁着现在还能张嘴,多教窈窈几招。”

    他翻开书页,“这满肚子的本事,也就你能全盘接住,要是不留点干货,我闭眼都不踏实。”

    他顿了顿,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

    司徒窈心里咯噔一下,她没伸手去接书,只是看着那页纸。

    咋师父这话听着怪不对劲呢?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嗯嗯!窈窈耳朵竖得老高,一个字儿都不漏!”

    墨衡开口说话时,声音没了以前那种中气十足的劲,反倒像温水泡茶,轻轻缓缓。

    可讲课照样活灵活现,比说书先生还带劲儿,三句两句就惹得司徒窈笑出小奶音,咯咯停不下来。

    小丫头坐得端端正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托着下巴,小脑袋瓜子一晃一晃,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时间一点点过去,司徒窈小手正指着一行字,刚要开口提问。

    墨衡脸一下白了,眼珠子猛地瞪圆,喉头一涌。

    一大口鲜红喷出来,直接糊在她手里的书页上,像泼了一朵刺眼的花。

    “师父!”

    司徒窈吓得手一抖,书都掉在了地上。

    她扑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墨衡,小手在他背上急急忙忙拍着,声音软叽叽。

    “我不学了!咱躺下歇会儿,行不行?”

    她鼻里全是药物的气味,肩膀一耸一耸,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心口像被小爪子揪着,又酸又疼。

    墨衡脸色灰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粒往下砸,呼吸像拉破风箱。

    他胡乱抹了把嘴边血渍,硬是扯出个笑:“没事儿,窈窈别慌,师父缓口气就好。”

    他抬起左手,想拍拍司徒窈的背,手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

    “师父你别动!”

    司徒窈矮身绕到他背后,小小一团贴着他后背站定。

    她踮起脚尖,小手悬在离他衣衫半寸处,掌心朝前。

    她悄悄闭眼,心里默念一句,把小手贴了上去。

    霎时间,一道暖融融的金光从她掌心流出来,像阳光化成的溪水,温柔地裹住墨衡。

    光晕无声漫开,沿着他脊骨向上爬,又悄然渗入衣料之下。

    墨衡浑身一松,胸口那股憋闷一下子散了,整个人轻得像能飘起来。

    他眼皮一沉,肩膀终于卸下全部力气,向后微微靠去。

    “窈窈,你这……”他早听人提过,自家徒弟天生异能,能唤阴引灵,通幽达冥。

    可一直当故事听,今儿才算亲眼撞见,真真是神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脑子清明,手脚也利索了,干脆牵起司徒窈的小手,往软榻那边走。

    “有你在,师父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司徒窈却还噘着嘴,睫毛忽闪忽闪,大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担心。

    “可这个力气……只能顶半天,过了时辰,就再也帮不上师父了……”

    冥王之力是地府那边给的,揍人挺在行,可救活人?

    那真不沾边。

    顶多让人精神头儿旺一阵子,转眼就打回原形。

    头顶忽然一暖,司徒窈仰起脸,师父正低头看着她,眼神软乎乎的,全是宠。

    “半天,够了。”

    墨衡的脸色唰一下沉下来,眼睛里那股劲儿变了,又沉又凉。

    “窈窈……师父,想托你办件事。”

    “托我?”

    司徒窈吓了一跳,手指头直戳自己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能叫托!师父让我干啥都行,那是本分,哪能说托啊?”

    墨衡听了,嘴角一翘,眼角都舒展开了,心口像被小手轻轻揉了揉。

    “好孩子。”

    他转过身,慢吞吞掀开枕头,从底下摸出一幅旧画轴,摊开在司徒窈眼前。

    “窈窈,瞧瞧,画上的人……你认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