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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永动机

    明伊耀眼神一冷,眼睫往下压了压。

    看来边境这仗,压根不是偶然摩擦,而是有人故意掀桌子,搅浑水好趁乱捞东西。

    图的是啥?

    眼下还摸不清。

    “怪就怪在这儿,血宗,连带背后指使他们的主儿,打那以后,彻底销声匿迹了。”

    窈窈歪着脑袋,指尖绕着发梢,“搜遍三十六处据点,翻烂十七本密档,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明伊耀道:“未必是没动作,可能只是你们没盯住。”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他们若真想藏,不会只换几个窝点。”

    她一口吞掉最后块点心,腮帮子鼓成两只小馒头,“那可就棘手喽。”

    “连大飞都骂了三回‘晦气’。”

    “大哥哥,你说,咱们咋才能揪出那个躲在暗处扯线的黑手呢?”

    她往前凑了凑,裙摆扫过门槛,“总不能天天蹲在驿站听八方消息吧?也不该靠挨家挨户搜捕吧?”

    她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话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但明伊耀全听懂了。

    他只说了个字:“熬。”

    窈窈皱鼻子,“熬最磨人了。”

    她托着下巴,“要熬多久?一年?三年?还是等到我长出胡子?”

    “等哪天真逮住那个坏蛋,是不是一脚就能踹翻他?”

    她越说越兴奋,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我连踹人的角度都练好了——左脚先垫步,右脚横扫腰眼,力道得收七分,留三分震劲,保证他趴地上起不来!”

    明伊耀彻底不想搭腔了。

    这小团子嘴皮子像装了永动机。

    他默默把茶盏放下。

    黑羽大飞和程辉茗踏进门时,她还在那儿叭叭叭。

    “大飞!三师兄!你们可算回来啦!”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外头的事摆平没?我今儿早上掐着时辰等了好久,连灵泉都提前温好了。”

    明伊耀当场长舒一口气,那感觉,简直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以后再遇到这种场面,他宁愿把褚玉喊来顶缸.

    这小话匣子,真扛不住啊。

    太折磨人了。

    程辉茗先朝明伊耀拱手行礼,接着转头冲窈窈一笑:“差不多扫干净了,后面还剩些杂事要慢慢捋。血宗在城西旧窑的三处据点已尽数捣毁,活口押回刑律堂审讯,卷宗正连夜誊抄归档。”

    窈窈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拽住俩人胳膊,直接往椅子上按。

    “三师兄,那边到底挖出啥门道了?”

    她利索地倒了两杯灵泉水,塞到两人手里。

    黑羽大飞接过杯子,仰脖灌了一大口。

    程辉茗瞧着直乐:这小师妹,打小就晓得用这点儿小体贴“套近乎”。

    “动手的是血宗外围的人。几百年前就接了死命令,专挑活人下手,抽魂炼魄,攒一种邪门玩意儿。”

    “那东西叫‘蚀阴膏’,需百人魂火淬炼三年,成膏后黑如墨,冷似霜,滴入井中,十日之内,饮者神智渐昏,四肢发僵,最后皮肉干瘪如纸。”

    他声音沉下来,眉心微蹙,“掐指一算,干这勾当,至少三四百年没断过。”

    “最开始嘛,他们专盯流浪汉、讨饭的,或者溜去隔壁镇子下手。后来嫌来回跑麻烦,干脆就在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干上了。”

    他顿了顿,“上月查实,县衙后巷那个卖胭脂的瞎婆婆,就是他们安插的眼线,每日记下谁家孩子夜啼、谁家老人卧床不起,再择机下手。”

    “在花贵妃她堂弟上任前,之前那些县太爷,其实个个心里有本账。可愣是没人敢捅出去。”

    程辉茗指尖轻叩扶手,三声短促,“前任陈县令查到第三份尸检折子,当夜暴毙于书房,桌上茶盏未动,墨迹未干。”

    窈窈眨巴眨巴眼,“啊?为啥装哑巴啊?”

    “这么大摊烂事,闭着眼装没事人?”

    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程辉茗摇摇头,“怕乌纱帽不保呗。”

    “谁有靠山?能像花贵妃堂弟那样,背后站着个宫里正得宠的姐姐?其他人哪敢赌?只能捂着、盖着、往下压。”

    他声音低了一度,“县令曾密报监察司三次,第三次回文写着‘查无实据,勿再扰政’。”

    窈窈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原地蹦了一下,“这也太不讲良心了吧!”

    “自己帽子戴稳了,就不管老百姓活不活着?”

    她嗓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纸微颤。

    明伊耀哼了一声,“这事儿,稀松平常。”

    “人嘛,本能就想活命、怕惹祸,怪谁?”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液入喉,凉意直抵肺腑。

    窈窈立马摆手,“大哥哥你这话说岔了。人不是天生就坏,是根本没机会学明白啥叫对错。”

    “我外公讲过,娃刚生下来,啥都不懂,善恶全靠后天教——身边人咋带,环境咋推,才定下他将来走哪条道。”

    明伊耀头一回听这话,愣住了。

    眼睫微微垂下,又缓缓抬起,目光落在黑羽大飞脸上,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

    黑羽大飞点头,“这话踏实。”

    “除了极个别生下来就歪的,大多孩子,就是张白纸。”

    “胎里带的毛病少,后天长歪的多。”

    “一张纸摊在那儿,落墨是黑是红,全看第一笔怎么下。”

    “往后是守规矩、钻空子,还是混一天算一天,关键看家里教没教,周遭推没推。”

    “爹娘若日日盯着功课,邻里若常夸勤勉,孩子便知道规矩不能破。”

    “若家中无人过问,巷口总有人嚼舌根、递歪理,那规矩二字,自然也就轻飘飘没了分量。”

    “动不动就说‘人性本恶’,那是图省事的托词。”

    “真要深究,恶从何来?谁教的?谁纵的?谁默许的?”

    “一句本恶,就把所有责任推给天,推给命,推给看不见摸不着的根由。”

    明伊耀斜睨他一眼,“啧,重阳山的人,脑瓜子真不太一样。”

    黑羽大飞一挑眉毛,笑开,“我们向来这样。”

    “早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重阳山太高冷、太不合群、假清高。”

    “说我们不赴宴、不联姻、不结盟,连贺礼都只用一块玄铁符板敷衍。”

    “还有人编排,说山门台阶太高,新入门弟子摔断腿,我们连扶都不扶。”

    可重阳山?

    压根不当回事。

    山门照开,功法照传,试炼照办。

    每年冬至,山巅钟楼准时撞钟十二响,声波掠过十里云海,无人应和,它也照样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