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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眼就忘不掉

    “那些天生没灵根的,或者根骨差到没法入门的,做梦都想一步登天,结果就被血宗画个大饼,哄进了门。说是‘秘法引气’,实则每日割腕取血喂养蛊虫。说是‘锻体强身’,其实被捆在铜柱上,任蝎蚁啃噬三日三夜。”

    “还有啊,他们常年撒钱雇老百姓帮忙递消息、送东西、盯梢,干的全是见不得光的杂活。东街卖豆腐的刘二狗每月领五百文,专盯进出镇子的生面孔。西巷绣娘阿翠替他们藏过三回带血包袱,报酬是一小袋能止咳的‘安神粉’。”

    凡人没灵根,真想修道,硬生生从别人身上扒拉灵根也能勉强凑合,但风险大得很,随时可能暴毙。

    开脉时若灵气逆冲,当场七窍喷血。

    引气若错入岔道,五脏六腑会在一个时辰内尽数溃烂。

    可被抽走灵根的修士呢?

    彻底废了。

    哪怕靠灵丹妙药把身子养回来,这辈子也别想再感应一丝灵气。

    指尖掐诀不再聚光,咒语念完没有回响,丹田像一口枯井,扔进千颗灵石也听不见一声回音。

    黑羽大飞拍拍裤腿,“咱先绕镇子转转,摸清底细。等会儿直接找张留问清楚。”

    他弯腰系紧左脚靴带,靴帮上沾着一星未干的泥点。

    程辉茗点点头,“行。”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右手指腹擦过颈侧一道旧疤。

    两人把上河镇大街小巷逛了个遍,把哪家冒烟、哪家关门、哪条巷子最近没人走,全都记在心里。

    这才转身奔县衙,专找陈留守。

    衙役带着黑羽大飞和程辉茗往里走=。

    刚进二门,就听见张留在正厅里训一个捕头。

    “我不是讲得很明白?花街、赌坊,全部给我关死!他们倒好,当耳旁风,照开不误,是嫌脑袋太重,想卸下来放放风?”

    捕头缩着脖子,肩膀塌着,“大人,我们去了八回了,嗓子都哑了。人家脸带笑、嘴点头,一转身锣鼓照敲,骰子照扔。”

    “他们心眼里压根没死人这回事,只盯着柜子里银子多不多。”

    在这些人看来,县令像走马灯似的,今年来明年走,糊弄两天就完事,谁当真谁傻。

    他们早把官府的指令当成了过耳云烟,听过了,应下了,回头该干啥还干啥。

    黑羽大飞和程辉茗飞快对了下眼:花柳巷、耍钱摊子……

    这些地儿人挤人,藏个把人最稳妥。

    ……

    窈窈刚咽下最后一口饭,褚玉道君就踩着点儿登门了。

    门环轻叩三声,富生刚掀开帘子,他就已经立在台阶上了。

    “俊叔叔,你专程来陪我耍的?”

    她踮着脚跑过去,围着人家转圈圈,“哎?黑球呢?咋没跟您一块儿来?”

    每次被叫“俊叔叔”,褚玉道京都憋不住想笑。

    堂堂青冥尊者,顶着这么个软乎乎的绰号,搁老辈儿面前怕是得被笑出眼泪来。

    他抬手轻轻弹了下她脑门,指尖温热。

    “窈窈,愿不愿意见见咱们王上?当面聊两句?”

    她立马拍巴掌:“好嘞好嘞!”

    正惦记着黑球呢。

    上回他太不讲理,这回非得揪着他讲讲规矩!

    她朝富生挥挥手喊了声“我去啦”,转身就跟着褚玉道君出门了。

    那人住的地方,在京都城里一处挺大的宅院里。

    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低矮,门钉锈迹斑斑,外头瞧着普普通通,连匾额都没挂一块。

    一进门才晓得,啥叫低调有内涵。

    府里干活的全是开了灵智的妖族,全得化成人形,谁也不能露出原样。

    衣着规矩,举止守礼,连说话声音都压着调子。

    可窈窈一眼就看出底细。

    她蹭到褚玉道君胳膊边,压低嗓子说:

    “俊叔叔,你在我心里,排第一帅!”

    褚玉道君下巴一抬,眉梢都翘起来了:“那必须的。”

    “跟你说实话啊,为了长成现在这样,我可没少偷偷瞄人。修仙的、赶集的、卖豆腐的、唱小曲的,全看过一遍。”

    窈窈哒哒跟在后头,她仰起小脸,咧嘴一笑:“俊叔叔,你们妖魔是不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变个人后像不像样?”

    褚玉道君点点头:“差不多。大多数人,压根懒得挑脸。挑来挑去,费神又耗力,最后还未必顺心。”

    “在我们这儿,拳头硬才是真道理。本事有了,金山银山都能搬,模样?谁稀得天天照镜子。照多了,反而耽误修炼。”

    “也有特例。天生就长得出挑,连手都不用动,往那一站就是画儿。比如咱们王上。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分明。”

    窈窈马上接话:“黑球真的好看!”

    “那种黑,又亮又润,别的颜色一比,全像打了灰的旧纸。黑得纯粹,黑得干净,黑得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褚玉斜睨她一眼,心里直嘀咕:这孩子咋就独爱这一片墨色呢?

    旁人见了都绕着走,她倒好,追着喊着要凑近。

    “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儿,其实闷葫芦一个,能三天不开口。说话不多,做事不少,吩咐下来的事,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帖。”

    “褚玉!”

    明伊耀已经过来了,脸色冷得像冰窖刚开的门,目光直愣愣钉在他身上,指节微微泛白,袖口边缘绷出一道细纹。

    褚玉干笑着挠后脑勺:“王上,我可没瞎编,句句属实!她问,我就答,半点没添油加醋。”

    “大哥哥!”

    窈窈蹦跳着冲上去,脸上堆满笑,“你怎么总像含了块冰糖似的,不肯说话呀?”

    明伊耀一瞅见她,脑袋“嗡”一声。

    每次撞见这个小话匣子,耳朵尖就开始发烫,耳根也跟着热起来,喉结无声地上下滑动一下。

    “你来干啥?”

    声音平平的,可眼风嗖一下扫向褚玉,明摆着怪他多事,瞎喊人过来。

    “我是来跟大哥哥说正经事的!”

    窈窈小肩膀一挺,小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装出大人样儿,“咱把打架这事儿,好好按下来,行不行?”

    明伊耀手指头几不可察地弹了一下,目光落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小娃娃,少掺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对对对!我也老觉得自个儿瞎操心。”

    窈窈连连点头,小嘴还跟着叹气,“又要帮爹管大魏朝,又得跑这儿跟你谈大事……哎哟,烦心事一堆呢。”

    “不过嘛——”她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我乐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