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他不喜欢被人逼迫做决定，偏还要当着孩子的面把话挑明。
“陛下，您就不能吭一声吗？”
褚玉道君有点扛不住了。
一边是从小看大的皇太女，纯真坦率；一边是性情难测的大王，喜怒无形。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明伊耀冷冷甩出一个字：“走。”
褚玉脸一僵，“……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赶紧摆手，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我们找个地儿坐下说。”
窈窈立马举手赞成，啪地拍了两下巴掌：“去前面那座小亭子吧，可漂亮啦！”
她蹦蹦跳跳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催促：“快点快点，太阳照进来的时候，整个亭子都会发光呢！”
褚玉道君眯眼望向天空，光洒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已经两千多年没晒过太阳了。
自从进入幽冥殿修行以来，他就再未踏足过阳光之下。
那里终年阴雾弥漫，灵气凝滞。
此刻站在日光底下，皮肤上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让他恍惚了一瞬。
真暖，整个人都像化开了一样。
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还能感知这个世界。
要是有天魔界也能晒上这样的日头，那就太好了。
三个人慢慢走到凉亭里，各自落座。
富生早悄悄派了人去找程辉茗，生怕皇太女一人被压着欺负。
宫女轻轻摆上茶点，退到一旁静静候着。
窈窈抓起一块小点心，一边嚼一边晃脚丫子：“俊叔叔，我和老祖早就讲好啦！”
“等老祖想出法子，就能让魔界重新见到月亮和太阳啦！”
明伊耀眼皮一动，手里紧握着茶杯没松。
“真的假的？”
褚玉道君脱口而出。
他声音里带着惊讶，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魔界万年不见天日，这是天地规则定下的铁律，多少强者试图打破都以失败告终。
一个小女孩口中的承诺，听起来太过虚幻。
窈窈端起杯子咕咚喝了口茶，“我也不懂那些复杂事儿。”
“就是要把原来封住魔界的玩意儿动一动，具体怎么弄，得靠我家老祖出手。”
褚玉道君眼睛瞪大了些：“改封印？”
她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现在那道封印太死板了，把魔界和外界彻底隔开，灵气进不去。再这样下去，别说修炼了，连基本生存都会成问题。”
“老祖说了，不管什么阵呀印呀，只要找对路子，就没有不能改的。他翻了好些古籍，又推演了十几种可能的破解路径，最后选定了一条最稳妥的办法。”
“现在他就在想办法，估计快成了。前天夜里他还传信回来，只需要再确认一次方位，就能动手调整。”
月茗老祖可是最厉害的老神仙！
不仅活的年头最长，见识最广，就连当年参与封印布置的人里都有他的名字。
如今他自己来改自己布下的东西，自然更有把握。
褚玉道君心头猛地燃起希望：“要是真能把封印改了，让日月重临魔界，大多数妖怪肯定不想打了。”
阳光重新照进大地，那些为了争夺资源打得你死我活的族群，或许会放下刀兵，转而重建家园。
其实，大部分妖族才不在乎谁管天地呢，他们只想过安稳日子，好好修炼。
明伊耀仍闭着嘴，眼神深不见底，不知琢磨着什么。
窈窈把脑袋凑上前，歪着身子瞅他：“大哥哥，你心里不痛快？”
“不高兴就得说出来嘛，你不说，大家怎么知道你需要帮忙？”
褚玉道君明白王上为啥这样。
当年魔界被暗算，结界封死，从那以后，王上就恨上了修真之人，非得让他们付出代价不可。
“没那回事。”
明伊耀侧过脸，不愿看她。
窈窈皱着鼻子哼唧：“你骗人！”
她的双手叉腰，一副认真较劲的模样，“你明明就不开心，还想糊弄我？”
“骗人的小孩没人乐意搭理！”
“我不稀罕。”
明伊耀说完便低下头，不再回应。
“大哥哥为啥用不着人陪呢？你看啊，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冷冷清清的，总得有个伴儿才热闹嘛。”
“我跟你不一个样。”
“那当然啦，大哥哥要是变成我，那可就出大事咯！”
明伊耀，“……”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向来习惯独自承担一切，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偏偏不怕他冷脸。
窈窈嘴巴不停，噼里啪啦地继续说：“大哥哥你怎么不吭声呀？你是生来就不爱开口的那种人吗？还是以前说了也没人听，所以后来干脆就不说了？”
明伊耀耳边像是飞进了一窝小虫子，嗡嗡个没完。
他干脆伸手一把捏住小姑娘的脸蛋，直接给她来了个物理封口。
“闭嘴，不准再说了！”
褚玉道君憋着笑，差点没忍住。
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窈窈眨巴眨巴眼，完全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对劲，宗门里好几个师兄都这样逗她玩过。
她甚至还咧开嘴笑了笑，虽然被捏着脸，笑容有点变形。
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明伊耀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咦，大哥哥，越瞅你越觉得眼熟。”
窈窈挠了挠脸颊，歪着脑袋嘀咕，“真怪，还有那个……叔叔，你拽我干嘛？”
褚玉道君把她轻轻拽到边上，笑眯眯开口：“咱俩之前说好的事，你忘啦？”
窈窈一拍脑门，“哎呀，想起来了！”
她记起昨天傍晚在花园里，漂亮叔叔蹲下身，认真地叮嘱她几句。
漂亮叔叔提醒过她，在外头不能让人发现她眼睛有特别的地方。
“我们王上就这样，懒得啰嗦，话少得很。”
窈窈点点头，“行吧行吧，我不缠着他讲话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尖点地轻轻晃着身子。
“漂亮叔叔，你说，等魔界再有了日月，是不是就太平啦？”
话刚冒出来，她突然扭头看向旁边：“三师兄！”
程辉茗刚走近，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冲明伊耀和褚玉道君微微颔首，“来晚了，见谅。”
明伊耀眼皮都没抬一下。
褚玉道君笑着打趣：“你是担心我们欺负你小师妹？”
程辉茗温温和和地回：“你们不会那样做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定，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窈窈身上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