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翊眸光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你只管替我传个话就行。别的我都不求。只要她愿意听，我就有办法。”
黑羽大飞直接摇头。
“她没点头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替你转。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这是命。”
司徒翊脸上浮起一层薄怒，眉峰紧蹙。
“这关系到窈窈！你知道吗？她现在处境危险，每拖一天，就多一分凶险！”
黑羽大飞慢慢俯下身，靠近司徒翊。
“我们俩，比谁都清楚，这事儿，就是冲着窈窈来的。从头到尾，目标从未变过。”
“你还不懂。”
他声音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生于尘世，长于宫闱，而窈窈是修仙者，她活在另一个世界。你帮不了她，哪怕你贵为皇帝。”
司徒翊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是，我现在的确帮不了窈窈。我连她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护她周全。”
“可我相信，”他抬起头，“总有一天，我能站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哪怕用尽一生，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成为她可以依靠的人。”
黑羽大飞挺直腰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等你有那个本事再说。别忘了，修仙之路，万骨枯。你，还差得远。”
“现在的你，连自保都难，还得靠窈窈护着。”
司徒翊听见这句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嵌入掌心。
身为昔日一国之君，如今竟连一个年幼的女儿都无法保护。
反而需要她用稚嫩的身躯替自己挡灾避祸。
眼前的困境并非一日造成，也不可能一夜化解。
他必须忍耐，必须蛰伏。
黑羽大飞站在高处俯视着他。
他不能赌，更不能冒进。
否则不只是自己，连窈窈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体内的诅咒没解，就练不了功，动不了法力。
每当他试图运转内息，便有如万针穿骨，剧痛直刺神魂。
他曾偷偷尝试过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呕血昏厥。
“怎样才能快点解开这咒？”
他的喉头滚了滚，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目光死死盯着黑羽大飞的背影。
黑羽大飞冷淡道：“我找到了合适的女人，才能替你解。”
它抬起羽翼般的袖口，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司徒翊明白，所谓合适，绝不仅仅是资质或血脉，背后必然牵扯着更为阴暗的条件。
但他此刻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承受。
“这期间，别瞎折腾，别给窈窈添乱。”
黑羽大飞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别妄想联络旧部，也别妄图逃走。你的命在我手里，窈窈的命，也在我的掌控之中。否则，我亲手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羽大飞抬手一挥，旁边那还愣着的卫答应，连惨叫都没发出。
整个人就化成了灰，魂飞魄散。
……
窈窈趴在他爹肩头，小脸蔫蔫的。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柔软的碎发。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痴痴地盯着星空。
她的脸颊贴着父亲微凉的脖子。
可她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想娘亲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
披着月白色长裙，发间别着一朵浅粉色的玉簪花，蹲下身来为她系好衣带。
想外公了。
那位总是笑呵呵的老道士，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拂尘。
想宗门里那些笑嘻嘻的师兄师姐。
他们会在清晨练剑时逗她玩。
二师姐还会教她编花环，三师兄总假装凶巴巴地吓唬她。
可爹在这儿。
虽然爹不像娘那样会唱歌，也不像外公那样懂那么多有趣的事。
但他抱着她的姿势，很稳，很暖。
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最舍不得放开的人。
她想陪着爹，又想回他们身边。
两种念头在心里拉扯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
为什么不能所有人都在一起？
“窈窈？”
司徒翊见女儿不吵不闹，心里一紧。
“怎么了？”
平日里的窈窈可是个活泼得停不下来的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今晚她异常安静。
这份反常让他心头骤然揪紧。
窈窈把脸往他脖子上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我想娘他们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窈窈……你要走吗？”
窈窈耷拉着脑袋：“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顺着父亲的脖颈流进衣领。
“我想留下来陪爹爹……可我也想娘、外公。为什么……你们不可以住一块儿呀？”
她仰起头，泪水盈盈地望着父亲。
司徒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如何解释？
说因为他是皇帝。
而黎若琳是修道之人。
世俗与仙途本就不容交融？
还是说，因为一场古老的诅咒，将他们生生拆开？
司徒翊喉咙发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硬是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是爹没用。”
他声音哑了。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难。”
他宁愿承受千刀万剐，也不愿看到女儿露出这样的神情。
窈窈却用力摇头，小手拍拍他的脸。
“不是爹的错。”
她用尽力气蹭掉父亲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
“我知道爹爹很难过，可我会乖乖的，我会陪着你。我们不说难过了，好不好？”
“爹爹别难过，窈窈陪你。”
司徒翊的眼泪，终究没忍住，一颗颗滚了下来。
他多希望女儿能哭闹、能耍脾气。
可她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他心碎，懂事得让人心疼到窒息。
“窈窈，爹想办法，好吗？”
她猛地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爹爹有办法了？”
司徒翊咬紧牙关，指节泛白，用力点头：“有！爹保证。”
“以后，你每天都能看见我，也能见到娘亲、外公，还有你想见的每一个人。谁都不能再分开我们。”
司徒翊轻轻嗯了一声。
“窈窈，给爹一点时间，只要再等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窈窈用力点着小脑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我等爹爹！我会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她开心地拍起小手，小小的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