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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她这一步险棋走对了。

    当年北境杀粟玉公主挑起战事,皇帝勃然大怒,朝堂上下一室风声鹤唳。

    北境隐忍蛰伏多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接连夺取大渊十七座城池,甚至剑指京城,想要将整个大渊都收入囊中。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甚至有朝臣提出要再次议和,再送一名公主去北境。

    太后听说这个消息以后,气的口吐鲜血,一病不起。

    便在这个时候,是她的爹娘站了出来,率领五万精兵奔走前线,将大渊曾经失守的城池一座一座夺了回来,将北境驱逐关外,而自他们自己也葬身沙场……

    国土收复,天下太平。

    在别人都欢心雀跃的时候,她却穿着孝服,跪在两副棺材面前失声痛哭。

    沈清越一直以为,自己只要一直做一个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

    可上一世,她却被最爱之人背叛,甚至被虐待致死。

    这一世,她不想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好人了。

    她刻意用这样一支舞勾起太后对往事的回忆,为的就是要让太后想起来曾经沈家立下的汗马功劳。

    沈清越在暗暗提醒太后:

    看看,看看眼前站在你面前的我。

    是不是像极了你曾经的女儿粟玉公主?

    我不是她,却比你记忆中模糊的人影更像她。

    太后看向是沈清越的目光逐渐蓄满了泪水。

    在宴会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太后忽然一把将沈清越抱在了怀中:“好孩子,好孩子!是哀家亏欠了你!”

    沈清越眼睛微微眨动,看上去又无措又茫然,甚至还带着一点受宠若惊。

    总而言之,像极了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可事实上,沈清越心中却一片冷漠。

    太后此时此刻的亏欠,究竟是对沈家的亏欠,还是对粟玉公主的亏欠?

    但不管是哪个,对沈清越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太后感到亏欠,就不枉她此番苦心谋划。

    她乖巧的伸出手拍了拍太后的背,道:“安宁在这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在。”

    这一场寿宴,几乎成了沈清越的个人专场。

    她一曲剑舞,让太后忆起过往,潸然落泪。

    就连皇帝也感慨万千,赐下无数金银珠宝,甚至还抚掌称赞:“安宁不愧是沈家之后,不愧是朕的女儿!”

    这句话倘若放在寻常百姓家,或许只是一声轻飘飘的夸赞,可说出这句话的人却是皇上。

    那含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从今日起,京城的皇孙贵胄都要重新审视起沈清越这个人。

    她不再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安宁公主,也不仅仅只是国公府少夫人。

    能得皇上这一声夸赞,能被太后所喜欢,放眼整个京城也寥寥无几。

    宁国公夫妇不知沈清越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得到了皇上和太后的喜欢,夫妇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莫名奇妙。

    时辰渐渐晚了,寿宴也终散了。

    沈清越却被太后拉住手带到了慈宁宫聊天。

    眼瞧着天都黑了,沈清越还没有出宫,宁国公夫妇都不由有些心急。

    他们还等着沈清越回府好好盘问一番呢!

    可他们没有等来沈清越,却等来了宫里的嬷嬷。

    宫里嬷嬷笑盈盈说国公府少夫人今晚要陪太后聊天,就宿在宫里了。

    这个消息更是砸的宁国公夫妇晕头转向,两人虽然表面依旧淡定,实则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宁国公府看上去风光无限,可随着朝代更迭,他们早已渐渐被驱逐出了权利的核心。

    如今沈清越得太后倚重宿在宫中,便能先他人一步得知许多重要消息。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官场之上的算计和党派之争,有时候靠的就是谁的消息灵通,谁知道的多,谁就能先发制人,稳操胜券。

    如今,他们有这么一个棋子……

    “没想到这小贱人还能走狗屎运!”在送走宫里嬷嬷以后,李玉婉就再也憋不住笑,半骂半喜道。

    她一边看不起沈清越,一边又享受沈清越带来的便捷。

    宁国公瞪了妻子一眼:“什么小贱人?她不管怎么说也是裴儿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从今往后对她莫要太苛责!”

    李玉婉尤自不服,却不敢顶撞丈夫,低头称了一声“是”,便扶着宁国公进府了。

    另一边,沈清越陪着太后聊到半夜。

    她擅长察言观色,总是能精准的把握住太后的笑点,一两句俏皮话就逗得太后哈哈大笑。

    旁边负责侍奉太后的掌事王嬷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见这位裴少夫人能逗得太后喜笑颜开,心中也不由满意了几分。

    所以等沈清越服侍着太后歇息以后,王嬷嬷就拉着沈清越的手来到了殿外。

    沈清越试探着问:“嬷嬷唤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嬷嬷道:“你可知太后为何会这样喜欢你?”

    沈清越的眼神更加茫然了,看上去还有些呆呆的:“对呀,嬷嬷你能不能告诉我,太后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她这一副憨憨傻傻的模样,就连宫中阅人无数的人精王嬷嬷都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还真以为沈清越是个迟钝蠢笨的。

    王嬷嬷意味深长的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你会弹琴吗?”

    沈清越摇了摇头。

    王嬷嬷道:“你若想要太后继续喜欢你,就要学弹琴。”

    “为什么呀?”沈清越歪了歪头,看上去很是不解。

    王嬷嬷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哀伤,喃喃自语道:“因为过去的粟玉公主最喜欢弹琴了。”

    在王嬷嬷离去以后,沈清越一秒褪去了脸上单纯无邪的表情。

    她的眼神比夜色还要幽暗,细细咀嚼着刚才王嬷嬷透露给她的消息。

    粟玉公主喜欢弹琴。

    而她想要一直都被太后喜欢,自然也是要练好琴艺的。

    沈清越出身将门,琴棋书画这四样,她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所以这对她来说,的确算得上一个挑战。

    带沈清越回到自己房中的时候,就发现王嬷嬷早已差人给她送来了一张上好的琴,甚至还送来了一本琴谱。

    沈清越坐在那琴前,比对着琴谱,试探着弹出了一个音。

    呕哑嘲哳,如同锯木。

    沈清越此时的住所乃是宫廷偏殿,甚少有人来,所以她干脆放宽了心,跟着那琴谱一阵胡弹。

    隔着一堵宫墙,她的琴声飘出好远,传进了一个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