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无奈笑了笑，把小衣还给她，看着她小心翼翼叠好，放在一边。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脸庞照得温软。
沈怀瑾忽然想，父亲临死前念叨的人，他终于找到了。
往后，他一定护着她。
拼了命，也要护着。
萧玦让沈怀瑾一月里，便来后宫两次，瞧瞧棠宁。
她如今有孕，心思敏感，最是需要人陪着的。
能瞧见自己的哥哥，比什么都强。
夜里，萧玦来延禧宫。
棠宁正坐在灯下，换了一块儿藏青色的布料，瞧着不像是给孩子的，倒像是给他的。
她不知在想什么，看着不远处。
萧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棠宁回过神，弯了弯嘴角。
“在想七郎喜欢什么，我给你做件衣裳。”
萧玦眼中划过笑意，他还真是没猜错。
她顿了顿，看向萧玦。
“七郎。”
“嗯？”
“谢谢你。”
萧玦望着她，烛火映在她眼里，亮亮的。
“谢什么，朕乐意。”
棠宁靠在他胸口，弯了弯嘴角。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七郎，往后我叫沈安宁了。”
萧玦低头看她。
“嗯。”
棠宁抬起脸，冲他笑了笑。
“安宁这个名字，是家人盼我一生安宁的意思。”
萧玦望着她，低声道：“那朕也盼你一生安宁。”
“宁宁，朕希望你，还有我们的孩子，都能一生安宁。”
从前他经历过的，他的孩子，不能再经历了。
棠宁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头，又问起萧玦的喜好。
最终决定，这衣裳的绣纹，还是交给青禾。
毕竟棠宁如今也做不了那么久的衣裳了。
但是她说，她会在内里，亲手为萧玦绣一片祥云的。
翌日，坤宁宫里，皇后正对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建兰修剪枯叶。
听完了于兰的禀报，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嗯了声。
于兰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那安昭仪那边……咱们要不要送些贺礼过去？”
皇后剪掉一片发黄的叶子，语气平平：“送，按规矩送，不必厚，也不必薄。”
于兰应了，退到一旁。
皇后放下剪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延禧宫的方向。
安昭仪。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就算改了姓、认了义兄，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倒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皇后垂下眼帘，没再往下想。
钟粹宫里，柳贵妃正歪在榻上，由着夏秋给她染指甲。
听到消息时，她猛地坐起来，染了一半的指甲蹭到了袖子上，她也顾不上。
“你说什么？”
夏秋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娘娘，说是认了工部那个沈大人做义兄，往后就随了他的姓，叫沈安宁。”
柳贵妃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呵，她倒是攀上高枝了。”
她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夏秋。
“那个沈怀瑾，是个什么来头？”
夏秋忙道：“回娘娘，是去年科考的进士，原本是工部主事，前些日子治水有功，刚升了郎中，听说……听说很得陛下器重。”
柳贵妃的眉头皱起来。
治水有功，升了郎中，还得陛下器重。
这样的人，认了棠宁做义妹？
她咬了咬牙，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陛下为了她，连规矩都不顾了？
“娘娘息怒。”
身边的夏秋忙上前劝：“不过是个昭仪罢了，跟娘娘您比，还差着远呢。”
柳贵妃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去。
“你说得对。”她冷冷道，“不过是个昭仪，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了一下。
“本宫倒是想看看，她那个肚子，能不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最气的，莫过于良妃，她听到消息后，狠狠砸了一个茶盏。
“昭仪？她凭什么？”
宫女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良妃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
凭什么棠宁能封昭仪，就凭她肚子里那块肉？
良妃停下脚步，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太后。
她姑母是太后。
棠宁再风光，还能风光得过太后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扬声道：“来人，更衣，本宫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里，太后正歪在榻上，由着灵芝捶腿。
听了良妃的哭诉，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为这事？”
良妃跪在她跟前，眼泪汪汪的：“姑母，您不知道，那个棠宁如今可风光了。赐姓改名，封了昭仪，宫里那些人都在传，说陛下为了她，连规矩都不顾了。”
太后轻轻笑了一声。
“皇帝就是规矩，他想封谁，那是他的事，你哭什么？”
良妃愣了愣，委屈道：“可……可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凭什么？”
太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良妃心里一紧。
“凭什么？”
太后慢慢道：“凭她肚子里怀着皇帝的第一个皇子，凭皇帝乐意，你哭成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良妃咬着唇，不敢再吭声。
太后看着她那模样，叹了口气。
“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良妃站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太后闭着眼睛，由着灵芝继续捶腿，慢悠悠道：
“棠氏封昭仪，那是皇帝的意思，哀家不管这些事，你也别去惹事，安安分分的，往后有你的好处。”
良妃不甘心，又不敢顶嘴，只能咬着唇应了。
可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姑母，听说皇后那边，想把棠氏的孩子要过去养着。”
太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锐利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现在谁不盯着棠宁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皇帝如今给她认义兄，抬位份，不就是想让她的孩子出生后，能有个好的生母吗？
看来皇帝，是不想把孩子给任何人。
“皇后是嫡母，想养皇子，按理也说得过去。”
良妃忙道：“可那孩子要是给了皇后，棠氏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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