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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殷勤过了头

    秦充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茶水漾出几滴,落在她的衣袖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猛地抬眼看向棠宁,温柔似水的眸子里,终于透出难以掩饰的慌乱,却又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

    “妹妹……这话是何意?”

    秦充媛声音依旧轻柔,却有些紧绷。

    她一向不会说谎的。

    “姐姐我,自然是盼着妹妹好的,宫里怀上龙裔不易,平平安安生下来,更是难上加难,我不过是……见多了,有些感慨,想多提点妹妹几句罢了。”

    棠宁并未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唇角噙着笑意。

    那眼神通透,仿佛早已看穿了秦充媛。

    “姐姐是过来人,懂得自然比我多。”

    棠宁的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只是妹妹愚笨,有些事想不明白。”

    “姐姐与妹妹素日并无深交,为何突然如此关怀备至?这宫里头,突如其来的好,往往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心慌,姐姐,您说是不是?”

    殿内一时静极。

    只有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婷婷地上升。

    秦充媛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可对着棠宁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

    她仓皇地垂下眼,避开棠宁的视线。

    “妹妹既然这么想,那便当姐姐多事吧,宫里是非多,妹妹……万事小心就是。”

    她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连告辞的话都说得零落:“妹妹好生歇着,我……我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

    棠宁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微微颔首。

    秦充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绮春宫,背影透着几分失魂落魄的仓促。

    人一走,殿内暖融融的春日仿佛也跟着冷了几分。

    棠宁脸上的淡笑彻底敛去,只剩下沉静。

    “春杏。”

    她唤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让常顺来一趟,就说我有些要紧事,想私下问问。”

    大太监常顺来得很快。

    他是宫里的老人,在宫里待了许久,知道的事儿也不少。

    他恭敬地行了礼,垂手立在下方:“小主有何吩咐?”

    棠宁示意春杏守在门口,才缓缓开口。

    “常顺,你在宫中日久,见识得多,你觉得,秦充媛今日这番举动,是真心,还是假意?”

    常顺眼皮微抬,沉吟片刻。

    “小主既然问起,奴才便斗胆说一句。秦充媛为人向来谨慎,不沾是非。”

    “五公主养在她名下,她更是处处以公主为先,从不多事,今日这般主动亲近,确与往日不同。”

    “不同在何处?”

    “过于热切,反而失了她一贯的稳重。”

    换句话说,殷勤过了头。

    常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奴才听说,五公主前些日子似乎病了一场,是令昭仪娘娘帮忙请的太医前去诊治。”

    “令昭仪?”

    棠宁听到这话,微微皱眉。

    “是。”常顺点头。

    “令昭仪近日频频召公主过去说话,还亲自过问公主的饮食起居,秦充媛似乎,很是惶恐。”

    话点到为止,却已足够明了。

    是谁让秦充媛来的,又是如何拿捏她。

    “常顺,你去帮我查点事情。”

    “小主请讲。”

    常顺凑近几分,弓身听着棠宁的吩咐。

    “查我诊出喜脉前后,太医院所有经手人员的底细和动向,尤其是为我请脉的太医。”

    她顿了顿,眸光幽深。

    “再查查,秦充媛身边,是否有人被拿捏住了要害,或者五公主最近,为何而病。”

    常顺心头一震,面上越发恭顺:“奴才明白,小主放心,奴才定会办得妥帖。”

    “有劳公公。”

    棠宁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轻轻推了过去。

    “宫中行事不易,些许心意,给公公和下面跑腿的孩子们喝茶。”

    常顺略一迟疑,双手接过:“谢小主赏,奴才告退。”

    常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棠宁独自坐在窗前,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棠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论真相如何,她已身在局中。

    退是无底深渊,进,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棋盘已经摆开,落子无悔。

    傍晚时分,萧玦踏入了绮春宫。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神色松弛。

    “宁宁今日气色瞧着好些了。”

    他自然地揽过棠宁,大手温暖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朕让御膳房给你炖了燕窝,多用些。”

    棠宁依偎在他怀里,她抬起眼,眸中漾起依赖,将白日里的冷冽尽数掩藏。

    “有陛下在,臣妾便觉得安心,气色自然就好了。”

    她声音带着娇憨,很是讨喜。

    萧玦低笑,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朕自然会护着你,和咱们的孩子。”

    孩子……

    棠宁的心微微一刺,面上却笑得愈发甜蜜,将脸埋进他胸膛。

    陛下,您可知,您对子嗣的这份渴望,或许正是旁人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

    从绮春宫几乎是踉跄着逃回自己的朝晖殿,秦充媛只觉得背心一片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棠宁仿佛能洞悉一切,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反复扎在她心口。

    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内室窗下。

    窗外春色正好,几株海棠开得娇艳欲滴,可她只觉得那红,刺眼得像血。

    五公主……她的月儿……她才不过三岁,那么小,那么乖。

    秦充媛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几日前,月儿从令昭仪的瑶华宫回来后,小脸苍白,蔫蔫地抱着她。

    “母妃,月儿肚子疼……令娘娘给的点心,月儿吃了不舒服。”

    她当时吓坏了,连夜悄悄请了相熟的太医,太医诊了又诊,只说是脾胃受了些寒凉,开了温和的方子调养。

    可月儿接下来两日,夜里总会惊醒,哭喊着不要、怕。

    她不是蠢人。

    哪有那么巧?

    令昭仪突然对月儿关怀备至,频繁召见,赏赐不断。

    月儿去了一趟回来就病了。